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萧景恒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入夜,东宫。
萧景恒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幅泛黄的沈家旧画。
画上沈静檀的容颜与如今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彼时眉眼间尚有少女的明媚,而如今——如今她看他的眼神,连怨恨都不剩了。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管,烫得发疼,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翻涌的悔意。
门被推开,温雪凝端着一盅参汤走进来。
“殿下,夜深了,喝点参汤暖暖身子。”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寝衣,鬓边簪着一朵素白的绢花。
失子之后她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瞧着楚楚可怜。
萧景恒没有看她。
温雪凝将参汤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幅画像,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又是沈静檀。
这个女人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压下心中妒意,柔声道:“殿下还在为沈大人的事烦心?她既已嫁了国师,便是国师的人了,殿下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伤神——”
“闭嘴。”
萧景恒抬起眼,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温雪凝被吓得后退一步。
“她是孤的人。”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从十四岁起就是了。五年,她为孤活,为孤死,为孤在雪地里跪了四个时辰——她是孤的。”
温雪凝脸色煞白:“可她已经和国师结了命契——”
“命契又如何?”
萧景恒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命契能结,就能解。容九渊能娶她,孤就能把她抢回来。”
他大步朝殿外走去,袍角卷起一阵风。
“孤是太子。”
“孤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
温雪凝追到殿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指甲深深抠进了门框的木纹里。
萧景恒一夜未睡。
他坐在书案前,将这些年沈静檀为他做过的事一件件列在纸上。
替他挡暗箭,替他拉拢户部,替他求隐士出山,替他操持侧妃礼,替他在雪地里跪了四个时辰,替他喝下三皇子赏的毒酒,替他伪造证据扳倒五皇子,替他——
他写不下去了。
笔尖顿在纸上,墨迹洇开一团黑。
这些年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却连每月十五一枚入谷令牌都不愿给。
他想起她在刑场上说的那句话:“殿下救下臣的那条命,今天早上已经死在刑场的铡刀底下了。”
不。
她不欠他了。
是他欠她。
既然欠了,那就用余生来还。
天一亮,萧景恒便让人备了一份礼——
不是金银,不是绸缎,而是一株百年紫灵芝。品相比沈静檀母亲留下的那株还要好上三分,是他连夜命人快马从江南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