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误将他的伪装当成了惊吓,将他的恨意当成了依赖。
林修远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疲惫。他的脸转向另一侧,苍白的侧脸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池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被冒犯的不适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安心。看,无论如何,他还是那个离不开她的、听话的林修远。这次的事故,或许能让他对她更死心塌地。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份从容。她觉得有些渴,转身走向病房自带的洗手间。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林修远缓缓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池暖走向洗手间的背影,那步伐依旧优雅,带着池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傲慢。他的目光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存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嘲弄。
他的视线越过池暖的肩膀,望向窗外。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遥远的地面闪烁,像一片虚幻的、由谎言构筑的浮华梦境。
林修远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极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黑暗中亮出的、淬了毒的獠牙。
他不仅要活下去。
他还要亲手,将这对将他玩弄于股掌的母女,连同她们引以为傲的一切,一同拖入这无边地狱。
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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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拂过“蔚蓝号”游轮的甲板。这里正举行着黎景行归国后的首场私人派对,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香槟气泡在水晶杯中升腾、破裂,空气里弥漫着虚伪的欢愉与酒精发酵的暧昧。
林修远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误入名利场的局外人。他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苏打水,杯壁上凝结的冰凉水珠,正顺着他指腹上因长期雕刻而留下的薄茧缓缓滑落。
池暖就坐在他身侧,姿态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像在展示一件珍爱的所有物。然而林修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收紧,泄露了她对即将到来的“表演”的期待与兴奋。
“来来来,光喝酒多没意思!”黎景行摇晃着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眼神却异常清明地锁定了角落里的目标,“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输的人,可要接受惩罚哦。”
他手中的酒瓶旋转起来,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旋转的虚影。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道弧线,最终,瓶口精准地对准了林修远。
黎景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看来我们的林先生运气不太好啊。怎么样,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池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林修远的胳膊里,她压低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选真心话,我帮你答。”
林修远却像是没听到,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镜片,迎上黎景行的目光。在众人看好戏的注视下,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却又无比憨厚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喧闹的角落:“我……我选大冒险。”
黎景行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将早已想好的惩罚说了出来,语气夸张:“大冒险!好!那就请我们的林先生,当着大家的面,给池暖一个最深情的吻,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