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索性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孙婶,你昨晚一直跟着我?”
“我用不着跟着,也知道你没做安分事。”
“既然没跟着,你怎么知道我挑了什么?”
孙婶被问得一滞。
“我从墙外看见的。”
“我家院墙比你高一头,你站在哪里看的?”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孙婶涨红了脸。
“我听见你们娘俩搬东西,后来你又从后门出去,不是送粮还能是什么?”
“我去给猪割草了。”
“半夜割猪草?”
“白天要上工,家里猪又不能饿着。”
我说得平静,心里却惦记着地窖里的另一只麻袋。
大伯肯定连夜转移了米。
可一百斤米不是针线,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罗队长看了我一眼。
“贺春梅,你昨晚来没来过这里?”
“没有。”
“有人看见你了。”
“谁看见了,让他站出来。”
围观的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开口。
我爹站在树下,始终攥着拳头。
罗队长又转向大伯。
“贺守仁,地窖里的麻袋哪来的?”
“以前装红薯留下的。”
“里面为什么塞砖?”
“屋顶漏雨,我准备拿砖垫炕脚。”
大伯的声音很稳,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
罗队长冷笑一声,让人继续搜。
铁锹刮过地窖四壁,连地上的干草都被翻了三遍。
半个时辰后,两名看守空着手爬了出来。
“除了几块烂红薯,什么都没有。”
孙婶不肯罢休,冲进旧屋翻箱倒柜。
一只破木箱被她掀翻,几件旧衣服落在泥水里。
她又把灶台旁的瓦罐全砸开。
罐里只有草根和晒干的榆树皮。
小川看见那些东西撒了一地,眼泪直往下掉。
大伯母抱住他,不让他出声。
围观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谁都看得出,这一家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可仍旧没有人敢替他们说半句话。
罗队长脸上挂不住,转头责问孙婶。
“你说的粮呢?”
“肯定被他们藏到别处了!”
“昨夜有人守着,他们怎么搬出去?”
“也许从地道运走了。”
罗队长气得踢开脚边的碎砖。
“你当这里是县城的防空洞?”
人群中又响起几声低笑。
孙婶瞪着我,忽然冲到我面前。
“搜她家!”
我爹终于抬起头。
“凭什么搜我家?”
“她半夜搬东西,你还说不知道?”
“我闺女是病糊涂了,压根没出门。”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爹第一次替我遮掩。
孙婶指着我的裤腿。
“她膝盖上还有新泥!”
“我家后院也是泥地。”
我爹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别往我家泼脏水。”
孙婶气得嘴唇发抖。
罗队长不想再耗下去,挥手让众人散开。
临走前,他却盯着大伯说道。
“从今天开始,地窖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