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风忽然大了。
那截红绦从他指间滑动了一下。
萧承寒下意识收紧手,可风雪更急,红绦染血的一端猛地挣出他的掌心,被北风卷向雪岭深处。
他脸色骤变,伸手去抓。
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雪。
禁军统领惊声道:“陛下!”
萧承寒没有理会。
他翻身上马,死死盯着红绦被卷走的方向,声音哑得厉害。
“追。”
红绦被风卷走的那一瞬,我魂魄上那股阴冷拉扯骤然松开。
黑松岭的火把、禁军的呼喝、萧承寒翻身上马的身影,全都被风雪撕成模糊的影子。
我像被雪岭深处那阵银铃声拖住,整个人往黑暗里坠去。
再睁眼时,我已经回到雪洞。
冰棺中,我原本的身体静静躺着。右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唇边黑血未净,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生气。
周砚跪在冰棺前,肩上的箭还没有拔,半边衣衫都被血浸透。他看见银铃骤响,猛地抬头,眼底亮起一点几乎不敢相信的光。
白发老妪将银杖横在冰棺与冰榻之间。
“魂归来兮,魄归来,心有执念兮,可得复生……”
低缓的吟唱从她口中脱出,周砚的手狠狠攥紧。
我看着冰棺里的自己。
那具残躯承过北疆三年风雪,也承过萧承寒给的刀、药和羞辱。
如今终于不必再疼了。
可我还想活。
镇北军还没安稳。
裴明轩还拿着我那封军令往北疆来。
萧承寒也还没有亲眼看见,他亲手逼死的人,不会再任他摆布。
吟唱完毕,老妪点燃青铜灯,幽蓝火光在雪洞中摇晃。
“裴蘅芜。”
她忽然唤我的名字,声音苍老,却像能穿透魂魄。
“天道垂怜,若你还不甘心,就睁开眼。”
银铃骤然大响。
我魂魄猛地被扯进一片刺骨寒意里,像整个人坠入冰河。四肢沉重,胸口发闷,喉间像堵着一口未化的雪。
然后,心口重重一跳。
疼。
久违的疼意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有人惊声道:“动了!”
周砚扑到榻边,却又生生止住,不敢碰我。
“主帅?”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费力睁开眼。
雪洞顶端垂着冰凌,火盆在不远处噼啪作响,药草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端。
不是宫里的龙涎香。
不是凤仪宫的暖香。
是清冽的、熟悉的风雪味,就像我在北疆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我重新活了过来。
以一具陌生的身体。
我抬起手,指骨比从前细瘦,掌心有薄茧,却不是我握枪多年磨出的旧茧。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裴蘅芜”已经死在午门风雪里。
活下来的人,只能是沈霜序。
周砚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多看这张陌生的脸,只重重跪下。
“属下周砚,恭迎主帅归来。”
我撑着坐起,胸口冷得发疼,声音也哑得厉害。
“萧承寒进雪岭了。”
周砚立刻拔刀:“属下带您走。”
“不走。”
我扶着冰榻站起来,脚下虚得几乎踩不稳,却还是看向洞口。
“先把我的原身送走。”
周砚一怔。
我看着冰棺里那具苍白的身体,慢慢道:“不能让萧承寒找到,也不能让他带回京城。”
周砚立刻明白过来,转身下令:“裴家暗卫听令,护主帅原身入雪岭内洞。封旧道,撤痕迹,不许禁军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