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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怜悯。

三五个月。

那原本是我最后能留在人世的时间。

可以回一趟北疆,可以安排镇北军,可以在黑水河畔看一场雪。

可以留在京城,同萧承寒好好过完最后一段时日。

我回来的时候,是想同他好好道别的。

可他嫌太久了。

他嫌我多握一日兵权,都是不安分。

老军医的声音还在继续。

“可陛下赐了回阳丹。”

“凤仪宫又废了主帅右手手筋,锁了丹田。”

“封后大典前,宫人又奉旨送了第二丸回阳丹。”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便是将主帅最后一点生机,全都耗尽了。”

殿中死寂。

萧承寒盯着他,像是终于听懂了每一个字。

可他还是问:“朕当时问你,会不会立刻死。”

老军医眼底浮起悲愤,却仍低声答:“是。”

“草民说,不会立刻死。”

“所以陛下说,既然不会,便服。”

萧承寒忽然站起身。

御案上的奏折被他衣袖扫落一地。

宫人吓得齐齐伏地。

他却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眼底猩红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她回将军府后,可曾说过什么?”

老军医没有立刻答。

萧承寒猛地看向他:“说。”

老军医额头抵地,一字一句道:“主帅说,她生是边关的将,死是北疆的魂。”

“她绝不把尸骨留给陛下。”

萧承寒的脸色彻底僵住。

那句话不是说给他的。

可他终于听见了。

我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他。

这便是我留给他的最后答案。

没有哭求,没有怨骂,也没有回头。

只有不留。

萧承寒忽然攥着红绦往外走。

太监慌忙跟上:“陛下,您要去哪?”

他没有回头。

“将军府。”

我被红绦牵着,不得不跟在他身后。

夜雪压着长街,将军府门前的白幡还在风里晃。

萧承寒推开我的卧房门时,屋里还残着药味。

床榻空了。

案上药碗冷了。

火盆里只剩半盆灰。

他的目光停在火盆上,忽然顿住。

灰烬里,躺着一支烧裂的白玉簪。

玉身已经被火燎出细密裂纹,簪尾焦黑,早没了当年温润的模样。

萧承寒慢慢蹲下身,将它从灰里捡了起来。

指腹刚碰到裂纹,便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却像没有知觉,只死死盯着那支簪子。

很多年前,他亲手雕它时,说要一辈子为我绾发。

后来我亲手把它丢进了火里。

萧承寒忽然低声道:“裴蘅芜。”

屋外风雪拍窗,屋内无人回应。

他握着那支烧裂的白玉簪,终于像被什么压弯了脊背,慢慢跪在了火盆前。

萧承寒跪在火盆前,很久都没有动。

那支白玉簪被他握在掌心,裂开的玉身划破了他的指腹,血一点点渗出来,沿着焦黑的簪尾往下淌。

我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

从前他给我雕这支簪子时,手上也被刻刀划出过血。

那时他笑着说:“蘅芜,等我日后登基,亲手替你绾发,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妻。”

可后来,他登基了。

我却穿着朱红礼服,跪在午门前,恭迎别人的凤驾。

萧承寒忽然低声道:“你烧了它。”

屋里没有人答他。

他像是不需要别人回答,只盯着那支簪子,声音越来越哑。

“你连这个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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