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
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想怎么处理?”
“欺君之罪,不是小事。”
他看着我,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懂棋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略知一二。”
嬴怀卿曾逼我学过。
他说,观棋如观心。
我的棋路,杂乱无章,患得患失。
一如我的为人。
裴瑾从书房的架子上,取下一副棋盘。
“陪我下一局吧。”
棋盘是普通的木制棋盘。
棋子是温润的玉石。
黑白分明。
他执黑,我执白。
他落子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棋风大开大合,极具攻击性。
这和他平日里温和木讷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则步步为营,小心防守。
我不想赢。
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嬴怀卿这步棋,意在何为?”
他一边落子,一边问我。
“逼我回去。”
“为何?”
“因为,他不能接受失控。”
我看着棋盘,慢慢地说。
“三年来,我在他眼中,是一件可以随意打磨的物品。”
“他习惯了我的顺从,我的沉默。”
“我的突然出嫁,对他而言,是一种背叛,一种挑衅。”
“他要的,不是我这个人。”
“而是那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名为‘姬姒宛’的符号。”
裴瑾点了点头,落下一子。
瞬间截断了我白子的一条大龙。
“说得对。”
“所以,他根本没病。”
“这场所谓的‘病重垂危’,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戏。”
“一出苦肉计。”
我的心一紧。
“你是说……”
“他要回来了。”
裴瑾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场景。
“南边水患已平,本就是收尾之时。”
“他借着‘病重’,顺理成章地将后续事务交给副手,自己则可以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
“而这道让你‘侍疾’的圣旨,就是他的先手棋。”
“如果你接了旨,去了南边。半路上,就会‘偶遇’回京的他。届时,孤男寡女,前尘旧事……就算你是有夫之妇,也百口莫辩。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逼我裴家写下一封休书。”
“如果你抗旨不去,就像现在这样。”
裴瑾抬起眼,看着我。
“他一样会回来。”
“只不过,是以雷霆之势。”
“他会以‘君师’的身份,向陛下陈情,说他病重之时,心心念念的弟子却不肯相见。而弟子的夫家,更是胆大包天,公然抗旨。”
“陛下为了安抚他,为了维护皇权颜面,必然会降罪于我。”
“届时,裴家倒台,你一个罪臣之妻,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我握着白子的手,微微颤抖。
棋盘上,我的白子已经被他的黑子围困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