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又一颗。
陆昊宇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的。像蝴蝶振翅。像冰面下第一道裂痕。
沈舒宁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只手,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下一秒,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跳出一个微弱的波峰。
又一个。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刺耳的响。
门外,峰哥从长椅上弹起来。
他隔着玻璃看见监护仪上的变化,转身就跑。
“医生!医生——”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护士推着仪器冲进来,值班医生套着白大褂小跑,听诊器在脖子上晃荡。
有人把沈舒宁推到墙角,她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没有再动。
医生弯腰检查,护士递过手电筒,有人在调输液泵的参数。
人影交错,白色的身影挡住了病床。
沈舒宁站在墙角,死死盯着那些白色身影之间的缝隙。
然后她看见了。
那双眼睛。
闭了太久的眼睛,睫毛正在轻轻颤动。
像破茧,像挣开一层又一层的黑暗,终于露出底下一点微弱的光。
我缓缓睁开眼。
医生侧身让开一点,手电筒的光从我瞳孔前移开。
我的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慢慢聚拢,慢慢对准了站在墙角的那个人。
沈舒宁站着一动不动。
无菌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我想说什么。
嘴唇翕动了几下,呼吸机的节奏乱了一拍。
沈舒宁上前一步,又停住。
她不敢靠太近,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我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无措地站在那儿,手抬起来又放下。
我皱了一下眉。
那神情像是隔着很厚的毛玻璃在辨认什么。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每个字之间都隔着漫长的空白,被氧气面罩滤成气音,轻飘飘地落在ICU冷白的灯光里。
“你……是谁?”
那三个字落进ICU的寂静里,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可砸在沈舒宁身上,却像千斤重的铁锤。
她僵在原地。
眼眶还是红的,可那双眼睛里涌上来的不是悲伤,是茫然。
像被人从高空一脚踹下去,还没触地,还没感受到痛,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尖啸。
我不认识她了。
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干净的、空白的,没有爱,没有恨,没有耿耿于怀的七年。
沈舒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又动了一下,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初……霁?”
她往前走了一步,被冲进来的峰哥拽住胳膊。
“让医生先看看怎么回事!!”
沈舒宁站在那些晃动的白色缝隙之间,死死盯着我,像盯着一场正在碎裂的梦,怎么都不肯醒。
我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没干的泪痕,看着她被人拽住却还固执地朝我这边倾斜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