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冬去春来。

可是我妈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冬天。

学校里的那个老游泳馆，因为出了人命，被彻底废弃了。

可是每天深夜，我妈都会像个幽灵一样，翻过围墙，走到那个干涸的深水区旁边。

她穿着我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白毛衣，手里紧紧抱着我的日记本。

“祈渊，你看，春天来了。”

我妈坐在满是灰尘的池底，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以前你说想看樱花，妈妈总是说太忙，没时间陪你。”

“现在妈妈有时间了，你能不能出来，让妈妈看一眼？”

她干枯的手指抚摸着日记本上的字迹，眼泪无声地滑落。

长时间的抑郁和折磨，让她迅速衰老。

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飘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空虚。

惩罚已经足够了，可是我再也活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响起。

沈听晚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两瓶酒，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两个月里，她雷霆手段解决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迅速枯萎。

“你又在这里装疯卖傻了。”

沈听晚走到我妈面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妈抬起头，呆滞地看了她一眼。

“祈渊说他好冷，我在陪他。”

沈听晚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

“他不会觉得冷的。因为有我陪着他。”

她打开一瓶酒，倒在干涸的池底，然后自己仰头喝下了另一瓶。

我看着沈听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听晚姐！你要干什么！”

我拼命地朝她扑过去，却只能穿透她的身体。

沈听晚喝完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那是高浓度的安眠药。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瓶药倒进了嘴里，生生咽了下去。

“不！沈听晚！你吐出来！”

我在半空中崩溃地大哭，拼命挥舞着双手。

可是她听不见。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了池底，闭上了眼睛。

“祈渊，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沈听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我妈看着躺在地上的沈听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

她一边笑，一边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碎玻璃。

“祈渊，妈妈也来陪你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玻璃碎片刺进了自己的脖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白毛衣。

我妈倒在血泊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半空，仿佛终于看到了我。

“对不起......”

她用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三个字，彻底失去了呼吸。

我看着池底的两具尸体，魂体剧烈地颤抖着。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

我的魂体感觉越来越轻，像是要飘向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紧紧地牵住了我。

我猛地回过头。

沈听晚的灵魂站在我身后，眉眼温和，带着我最熟悉的笑意。

“祈渊，我终于抓到你了。”

她用力将我拥入怀中，那是我死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温度。

**在她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你是个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听晚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因为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就是地狱。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们相视一笑，手牵着手，身体化作点点星光，向着光明的方向飞去。

而在我们下方，一片灰暗的迷雾中。

我妈的灵魂正被无数条黑色的锁链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满脸惊恐和绝望，拼命地向我们伸出手。

“祈渊！听晚！带我走！不要丢下我！”

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那道无形的道德屏障都将她死死隔绝在外。

因为她的偏心和冷酷，她的灵魂被判处了永远的孤独和放逐。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远去，去往那个没有痛苦和背叛的世界。

而她自己，将在这片灰暗的地狱里，永远重复着失去我的那一刻。

“祈渊——妈妈错了——！”

凄厉的哭喊声在迷雾中回荡，却再也无法传达给我了。

我没有回头。

沈听晚握紧了我的手。

前方，是漫天飞舞的樱花。

春天，终于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