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他的伞被风吹翻了,他捡起来。浑身湿透了,他不在乎。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腿也站麻了。他开始怀疑护士是不是搞错了。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再问一次,门开了。
苏知潼穿着白色羽绒服,撑着蓝色的伞,低着头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她走出来,收伞的时候,抬起头。
她看到了他。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时聿。
那把蓝色的伞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雨水打在我身上,我没有感觉。
我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瘦了很多,比之前每一次见面都瘦。
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林时聿看着我,想开口,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就跑。
白色羽绒服在雨里晃了一下,我往街角跑,慌不择路,差一点绊倒在路沿上。
他在身后扔掉伞追了上来。
跑出去大概二十米,在拐角的地方,他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没有回头。身体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问:“苏知潼,你还要跑多久?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我蹲了下来,哭了。
没有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路过的挪威人撑着伞看我们,没有人停下来。
他蹲在我旁边,没有抱我,只是陪着我淋雨。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用袖子擦了眼泪,低着头说:“走吧。”
我走前面,他走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卑尔根的石板路上。
雨小了一些,风还是很大,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我没有拨开。
我住的公寓很小,小小的客厅,小小的卧室。
客厅书架上放着一排医学书,还有一张照片——我和林时聿大学时期的合照。
临城大学的梧桐树下,他搂着我,我手里举着一杯咖啡,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没有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林时聿声音很哑:“你以前说过想来卑尔根看海。”
我愣了一下。
那是大学时随口说的一句话,我自己都忘了。他记得。
“你不该来的。”我说。
他声音闷闷的:“我已经来了。”
“来了也没用。”我把手按在窗玻璃上,指节泛白。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没有碰我,只是站在那里。
“婚礼呢?”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