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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哥哥失去了婚姻和工作。

沈知意没有再见他。

婚礼账户中剩余的钱,以及退回的相关款项,都被用于偿还我卖掉怀表换来的尾款。

外婆留下的怀表没能赎回来。

典当行说,它早已被其他买家买走。

就像我的生命一样,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回到原处。

在正式接受惩罚前,妈妈和哥哥被允许来墓园看我。

那天阳光很好。

墓碑旁种着几株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迎着太阳,像一张张终于敢抬起来的脸。

妈妈没有带满天星。

她放下了那支未能使用的肾上腺素笔。

哥哥则将备用钥匙摆在旁边。

那把钥匙曾经离化妆间只有几步远。

只要他愿意转身,我就可能活下来。

如今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再也打不开任何东西。

妈妈坐在墓前,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只是低声道:

“砚砚,妈妈来看你了。”

“你不用原谅我。”

哥哥跪在旁边,眼泪一滴滴落进泥土。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你一生病,妈妈就会多看你一眼。”

“所以我把你的痛苦当成了武器。”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每一次都在躲。”

“真正一直在争的人,其实是我。”

我站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听着。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扑过去。

我会告诉妈妈别哭,也会告诉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我会再次把所有人的难过扛在自己身上,再小心翼翼地说一句对不起。

可现在,我没有。

妈妈亲手锁门的愧疚,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哥哥握着钥匙却拒绝救人的后悔,也不该再由我安慰。

风吹过墓园,向日葵轻轻摇晃。

我忽然想起死亡那天,自己飘在哥哥头顶,捂着肿胀的脸,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那时我仍然觉得,是自己破坏了婚礼。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

生病没有错。

害怕没有错。

在快要死的时候拍门求救,更不是抢风头。

真正错的,是那些明明听见求救,却仍然要求我继续忍耐的人。

远处出现了一道温暖的光。

我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妈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向向日葵。

“砚砚?”

她踉跄着站起身,向前追了两步。

“是不是你回来了?”

哥哥也猛地抬起头。

他看不见我,却朝着光亮的方向伸出了手。

“砚砚,别走。”

“哥哥这次相信你了。”

“你回来一次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渴望得到家人认可的孩子。

只要妈妈说一句相信我,我就可以忘记所有委屈。

只要哥哥红着眼睛向我伸手,我就会像小时候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脖颈上已经没有抓伤,脸也不再肿胀。

那具困住我的、疼痛的身体,早已被埋在冰冷的泥土之下。

迟来的相信并不能让我复活。

迟来的拥抱,也无法擦去我死前的恐惧。

于是,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朝墓碑旁的向日葵笑了笑,第一次没有回头地走向那片光。

身后,妈妈和哥哥仍然在哭。

可他们的眼泪,再也不能将我留在那个家里。

阳光穿过我的身体。

我放下捂住脸的手,终于不再害怕自己的模样。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哥哥。

这一次,我不想再为你们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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