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认输。
那一晚,苏冷睡着后,我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滨城连绵的工业灯火,冷得像一片没有温度的星海。我把今天见过的人、听过的话、对方拒绝合作时的微表情、每一家公司背后的股权关系,在脑子里一条条拆开、重组、回推。
到凌晨一点,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不合作。
他们是在等一个更高的价码,或者说,等一个能替他们兜底的人。
而这个人,不会是苏氏。
第二天上午,北川重工的门,果然也没开。
我们在会客室里等了四十分钟,对方董事长始终没露面,最后出来的是个秘书,客客气气地说:“抱歉,董事长临时有重要会议,今天恐怕没法见您了。”
苏冷站起身,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知道了。”
秘书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笑容都有点僵。
走出北川大楼时,风很大,吹得她大衣下摆都在晃。
顾红衣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她没骂,只沉声说:“我查到点东西了。最近一直在滨城串线的人,是林远升。”
我眯起眼。
又是他。
顾红衣继续道:“他没直接出面,但几家关键公司的中间人都跟林家有交情。阿冷,你这次不是单纯吃闭门羹,是被人提前封死了路。”
苏冷嗯了一声,情绪听不出起伏。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灰沉沉的天,半晌没动。
我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现在信我一句吗?”
她转头看我:“什么?”
“这局,不是没得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只是你找错了门。”
她眼神微动,终于第一次在这场滨城困局里,对我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期待。
“洛叶。”她低声问,“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我看着眼前这座把她拒之门外的高楼,慢慢笑了。
“有点眉目了。”
“不过这次,”我把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接下来,换我来谈。”
我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摊着滨城二十七家新能源企业的资料,股权结构、负债率、上下游依存、近三年的并购意向,全被我拆成了最基础的逻辑关系和数据链。
苏冷坐在我对面,起初还想看,后来被我按着去吃东西。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补充营养,不是陪我费神。”我把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她看了眼那杯奶,难得没跟我抬杠,只问:“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我用笔点了点纸面中央的一个名字。
“北川重工。”
“他们不是已经拒绝了?”
“拒绝你,不代表他们不想做。”我抬头看她,“他们是整个滨城装备制造链的核心,表面上最硬,实际资金压力最大。北川这两年扩张太快,账上现金流已经很危险了。”
苏冷眸光一凝,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他们不是不合作,是想借这次机会抬价?”
“只是一部分。”我在草稿纸上又写下海临材料和另一家电解液公司的名字,把三条线连到一起,“真正的问题是,这三家看着各自为战,其实已经被人用利益捆成了一个临时同盟。”
“林远升。”
“对。”我把最后一个箭头落下,“他不是要完全堵死苏氏,而是故意把你逼到只有一个选择——打包并购。”
苏冷呼吸微微一顿。
她当然懂这意味着什么。
分开谈,是正常合作;一旦被逼到打包并购,价格、条款、控制权全会被对方拿捏。到时候苏氏不仅要多付几倍代价,还可能被拖进一个巨大的财务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