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膝盖因为跪了太久,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往下坠。
我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转过身。
太极殿里地龙烧得极暖,还燃着名贵的沉水香。
那香气太浓郁、太甜腻,直往人肺管子里钻,混着我满身的血腥气,熏得我一阵阵反胃。
我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视线落在自己满是血污的指尖上。
我的右手已经彻底变了形。
那五根曾经能稳稳握住长剑的手指,再也伸不直了。
只要稍微动一下,断骨处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萧珏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我等了很久。
久到漏刻里的水滴声变得无比清晰,久到我麻木的膝盖开始针扎般地疼,久到我心口那道尚未愈合的刀伤,又开始往外渗出温热的血。
他终于搁下了朱笔,端起旁边的青瓷茶盏。
“杂役房里的尸骨,李德全已经让人收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我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按宫规,自戕者不得入土,尸骨抛城西乱葬岗。”
自戕。
我死死盯着他。
十七连站都站不稳,连门都出不去,怎么自戕?
那把锁还挂在门上。
他是被人锁在里面活活烧死的。
“念在他跟了你几年,朕破例赏他一口薄棺。”
“此事到此为止。”
萧珏看着我,淡淡道:“十一,还不谢恩?”
我慢慢抬起头。
他把十七害到尸骨无存,却要我为一口薄棺谢恩。
我伸出那只废掉的右手,想比划什么。
手指颤抖着抬起来,却连一个字的轮廓也比不出来了。
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萧珏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厌恶。
他没有再看我,随手把一份奏折翻了个面,重新蘸了蘸朱砂墨,继续批阅起来。
“姝儿的病已经大好了。”
萧珏搁下茶盏,淡淡道。
“只是太医方才回禀,说她余毒未清。原定七日,需再续三日,方可彻底断根。”
“朕念你这几日取血辛苦,三日之后,若你还活着,便准你拿着那封文书离宫。”
三日。
我垂下眼睫。
第二日取血时,年轻太医便说过,我这副身体,只怕撑不到第七日。
可如今,我已经撑到了第七日。
萧珏却还要我再撑三日。
我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渗出的血。
其实不必太医说,我也知道。这副身体,不可能再撑到第三日了。
我从怀里取出那封离宫文书,放在金砖上。上头还没有名字,三日之后,也不会有了。
我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这不是谢恩。
是我对这九年荒唐岁月的告别。
萧珏挥手示意我退下。
我刚要起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