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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公开散布精神疾病谣言,名誉侵权,走民事。
堂姐伪造借条侵占遗物,民事。
舅妈擅自搬走遗物,数额不大,民事。
二叔胁迫签署失实产权协议,民事。
他一个一个写下来,笔锋压得很轻。
"构不成刑责。但可以让她们接诉状的那天就开始腿软。"
"保险那条谣言呢。"
"人活着,保单不成立。这条自己就散了。"
我把全部证据复印了两份。一份装进文件袋,让律师带走。
另一份放进保险柜,压在爸的账本底下。
律师走的时候天在下小雪。米粒大的雪,打在车窗上不响。
他发动了车,摇下车窗。
"最后需要所有人坐在一起签和解协议。你准备好了没有。"
"不急。除夕有一顿饭。她们请我。"
"除夕法院不开门。"
"不用法院。一张圆桌够了。"
浩子在车上等我。暖气开着,吹得前挡风玻璃起了一层雾。我一上车,他把手机递过来。
亲戚群有人发了通知。除夕晚上,大姨做东,每家都来。把话说开。配了三个握手表情。
大姨发的。第一条回复来自堂哥。"好的。"第二条来自二叔。"几点。"第三条是堂姐。"我带酒。"
系统消息:堂弟已退出群聊。
"堂弟退了多久。"
"两天前。收到律师函之后就退了。"
坤子发来一条消息。
"铮哥,我刚才听到一件事。大姨跟堂哥说了一句话。"
"他闹完这阵,过了年就消了。"
"问我信不信。"
我没回。
在手机备忘录上翻了一页空白页。打了一行字。
"除夕饭局。"
该来了。
大姨家。圆桌。铺了白色一次性桌布,上面印着红色的"福"字。
桌上摆了凉菜热菜,中间一盆红烧肉没动过。酒杯满了,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了白酒。度数不高。
堂哥坐在斜对面。堂姐坐正对面。二叔坐大姨旁边,筷子摆了两双。舅妈靠着门口。二婶搬了个塑料凳,比别人矮了半个头。
堂弟没来。他的椅子空着。
大姨端起酒杯,看了我一眼。
"过年了,一家人。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我今天做这个主,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
"等一下。"
我从包里往外拿东西。不是菜。是一沓纸。
第一份,账本,转到堂哥面前。他没碰。
第二份,银行日志,还是堂哥。他盯着看了很久。没碰。
第三份,中介通话记录,转到大姨面前。她低头看杯子,端起来,没喝。又放下。
第四份,假借条,堂姐。她没看,别过头看窗外。窗外没有人。
第五份,匿名消息,堂哥。他手背上的青筋动了一下。
第六份,麻将馆录音,大姨。她没看纸。她在看二婶。
第七份,悼词原稿,二叔。他把眼镜摘了。
七份。玻璃转盘转了一圈。每一圈都有人低下头。酒没人动。红烧肉的油凝结了,上面浮了一层白色的油花。
我又掏出一份文件。和解协议。律师写的,五页纸,每条一式两份。规定了归还期限、金额、方式、违约责任。
签了字的,按期还完,既往不咎。
不签的,不还的,找借口拖的,民事或者刑事,按律师说的来。
"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
堂哥第一个开口。
"我签。"
喉咙动了一下,低下眼睛。
堂姐没签。她站起来,把账本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爸欠过我爸六十块钱,你知道不。"
我从那一沓纸最底下抽出一张。借条。她爸的字。六十块。九六年。
下面压着一张收条。我爸的字。六十块。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