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把狗粮碗放到岁岁面前。
它埋头吃起来,尾巴甩来甩去。
回了一条文字:可以。
林墨秒回语音:那你下周交初稿。三千字左右,写动物陪伴和离别的。不用非虚构,怎么写都行,真情实感就够了。
我说好。
坐在阳台上想了一整天,傍晚才动笔。
不是不知道写什么。
是太知道了,不知道从哪下手。
最后写了第一句话:它不会说话,但它一直在说——别走。
写到凌晨两点。
岁岁趴在我脚边睡着了,呼吸绵长。
我把文档保存了,关上电脑。
第二天发给林墨。
他中午回我:过了。主编看完说加到五千字,给你上独立别册。下周开选题会再聊。
**在工位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年年没白活。
第一百天的时候,赵曼又来了一个电话。
这次我先说:“不要再把我的消息透露给苏晚萤。”
“这次不是。”
她语气有点奇怪。
“白星野住院了。”
“跟我无关。”
“不是生理上的。是精神科。”
我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
“他发道歉声明之后被共同好友圈集体拉黑了。他之前维系的那些关系全塌了,加上苏晚萤彻底跟他切断往来......他好像承受不住。”
“赵曼,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
“行。”
她顿了一下。
“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
“谢谢。”
挂了之后我坐了一会儿。
白星野住院了。
我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
那是他自己的事。
跟我无关了。
第一百二十天。
那篇关于年年的散文发表了。
专栏名字叫《年年》。
我没有在文里用真名,没有提苏晚萤,没有提白星野。
只写了一个人和一只狗,五年冬天,和无数个凌晨三点。
发出来的当天下午,编辑部收到了两百多封读者来信。
林墨把截图发给我看。
其中一封写:我也养了一只狗,十三岁了。看完你的文章我抱着它哭了一个小时。
另一封:我去年把我的猫送走了,一直不敢想它。今天是第一次允许自己去想。
还有一封很短:谢谢你替我们说出来了。
我一封一封看完。
手机屏幕有点模糊。
擦了擦眼睛,带岁岁出门散步。
路过公园的时候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逗一只流浪猫。
他爸爸在旁边催:快走了快走了,脏死了。
小男孩把兜里的饼干掰了一块放在猫面前,站起来跑了。
猫低头嗅了嗅,叼起来躲进灌木丛。
岁岁看见了,拉着绳子想过去。
我拽住它。
“不许追。”
它回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走了,回家。”
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您好,是陆靳言先生吗?我是《年年》那篇专栏的读者,想问一下作者本人愿不愿意接受一个短采访——”
“你怎么拿到我私人号码的?”
“啊,不好意思,是编辑部的林墨老师给的,他说征得了您同意——”
我挂了,给林墨发消息:不要把我的号码给任何人。
他回: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记者太热情了我没忍住。你要不要接?是一个做动物伦理的公益媒体。
我想了想。
回:采访可以。匿名。不出镜不出真名。
他说好。
三天后,采访稿出来了。
标题是:《他用五年养了一只狗,又用五年学会告别》。
文章最后一句话引用了我写的那段:
它走了。但它教会了我一件事——活着这件事本身,值得被陪伴。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岁岁靠在我小腿旁边。
天上有几颗星。
南城的秋天比北方暖。
我呼出一口气,看着它散在夜色里。
年年。
我好好的。
真的好好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