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来找我是想找工作?”
“一半。”
“另一半呢?”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只裁开的纸箱侧板。
“我回家之前,把恒丰几批货又测了一遍。有一批不只是抗压差,底胶也根本没固化。货装得越满,底部开得越快。”
“有多少?”
“至少一万八千只,已经装进万家里的订单里了。”
“通知老秦了吗?”
“通知了。他说韩立鹏不让拆,怕耽误发货。”
我拿起那块纸板,用指甲在胶缝上轻轻一掀。
胶线直接脱开。
这不是纸薄能解释的事了,是赶工赶到连最基本的干燥时间都没留。
“万家里的货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六点,分到八个城市。”
我拨通老秦的电话。
他很快接了,声音疲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拆过底吗?”
“拆了。”
“那就别让车走。”
“不是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传来叉车的蜂鸣声。
“郑总回家休息了。韩立鹏守着装车,说谁拦谁负责误期损失。”
“你把照片发给郑振山。”
“发了,他没回。”
“那就发给万家里的对接人。”
老秦沉默了。
这一步迈出去,就等于绕过自家公司,直接把风险递给客户。
他有房贷,有两个孩子,还在星禾干了十四年。
我没催他。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我再想想。”
挂断电话,陆小满看着我。
“会出事吗?”
“会。”
“那怎么办?”
我把纸板还给她。
“先把你能做的事做好。青禾缺一个真正懂质检的人,愿不愿意试试?”
她怔了一下。
“你不怕我得罪星禾?”
“我已经得罪完了。”
她终于笑了,眼圈却更红。
“工资可能没有原来高。”我补充。
“能按时发吗?”
“能。”
“那就行。”
凌晨一点,老秦给我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把照片发给万家里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万家里的八辆货车没有出发。
对方临时派了两个人到星禾仓库,随机拆了三十只礼盒外箱。
九只底部开胶,四只侧壁塌陷,还有两只刚从托盘上提起来,提手连着半片纸板一起断了。
万家里的负责人当场暂停提货。
韩立鹏疯了似的在仓库里找老秦。
“谁让你越过公司联系客户的?”
“箱子有问题。”
“有问题可以内部解决!”
“车开出去,就不是内部了。”
“你知不知道这一停,我们要赔多少钱?”
老秦看着他,反问:“那你知不知道车开出去,要赔多少钱?”
韩立鹏把他的工牌扯下来,直接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滚。现在就滚。”
老秦没弯腰去捡。
他在仓库干了十四年,带过十二个主管,替星禾跑遍周边几个省。
最后走的时候,只带走一个掉漆的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