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们的产品上线半年后，覆盖了二十多所中学。

系统拦截的异常操作里，有家长背着孩子修改艺考报名，也有老师违规替学生提交志愿。

每拦下一次，我就觉得过去那场伤害有了新的意义。

伤口不会凭空消失。

可人可以在伤口上长出新的东西。

大三那年，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高中演讲。

校长在台上介绍我的项目，台下坐着几百名高三学生。

我站在曾经无数次仰望过的礼堂里，忽然想起十八岁的自己。

那时我以为，爱一个人就该陪她去任何地方。

哪怕那个地方远低于我的能力，哪怕我要放弃最喜欢的专业。

我把这段经历说给台下的学生听。

“填志愿时，别替任何人活。”

“父母的期待、恋人的承诺、朋友的挽留，都不能代替你承担结果。”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用感情缩小你的世界。”

礼堂里很安静。

演讲结束后，一个男生追到后台问我。

“学长，如果放弃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会不会后悔？”

我想了想。

“会难过，但不一定会后悔。”

“怎么区分？”

“看你留在她身边时，还是不是你自己。”

男生红着眼点头。

我走出礼堂时，秦梦站在走廊尽头。

她应该也是被学校邀请回来的校友。

两年没见，她变了很多。

眉眼里的骄傲淡了，整个人沉默下来。

她没有立刻走近，只远远看着我。

我本想绕开，她却叫住我。

“你的演讲很好。”

“谢谢。”

“那个系统，也是因为我才做的吗？”

“最初是。”

她扯了扯嘴角。

“看来我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皱起眉。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江明野，我现在才发现，你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我一直可以站在这里。”

只是过去的我，为了陪她，主动走下了台阶。

秦梦抬起头。

“我已经和学校申请转专业了。”

“挺好。”

“我也在准备考研。”

“加油。”

“如果我考到清北大学，我们是不是能重新认识？”

我看了她几秒。

“不能。”

她的脸色白了白。

“为什么？”

“你做这些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追上我？”

她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我转身离开前，留给她一句话。

“秦梦，别再把人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句话，曾经应该有人告诉我。

如今我把它还给她。

又一年高考志愿填报季，我回南城做公益宣讲。

活动结束时，外面下起小雨。

我撑伞经过学校旧机房，门没有锁。

里面的电脑已经换过几批。

可桌椅的位置，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我坐到最靠窗的那台电脑前。

屏幕上正好是志愿填报系统的演示页面。

第一志愿那一栏空着。

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晚。

倒计时只剩十秒。

我手心都是汗。

眼前挤满陌生的弹幕。

我把南城大学删掉，把清北大学填了进去。

那一个选择，改变了我的一生。

如果那时我没有看见弹幕，我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曾经想过很多次。

后来我不再想了。

人生不能靠反复想象另一条路来证明现在的正确。

我只需要知道，此刻的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