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个月后,父母找到了西北。
那天,我正在施工现场核对材料。
风很大,图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同事替我压住一角。
“夏工,运输队确认好了,今晚能把设备送进来。”
我刚要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小栀。”
我回过头。
母亲站在不远处,眼睛红得厉害。
父亲跟在她身后,西装上落了一层灰,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他们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副样子。
没有哭着求他们接我回去,也没有被这里的生活折磨得狼狈不堪。
我只是晒黑了一点,瘦了一点。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夏工,这两位是?”
同事看向他们。
我停顿片刻。
“沈先生,沈太太。”
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她快步走来,抓住我的手。
“别这么叫我。”
“我是妈妈啊。”
我慢慢抽回手。
“那我该怎么叫?”
“沈家的户口本上没有我,全家福里没有我,公司家属名单里也没有我。”
“以前物业问起,你们都说我是暂住的亲戚。”
我看着她。
“现在叫沈太太,不是正合适吗?”
母亲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父亲将文件递到我面前。
最上面是改名申请。
下面压着户籍迁入资料、房产**书和股份协议。
三年前,我求了很久都没得到的东西,如今被他们送到我面前。
“小栀,事情都查清楚了。”
父亲的声音发哑。
“当年不是抱错,是司机故意调换了你们。”
“沈明珠早就知道。基金会的事,她也骗了我们。”
“她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他将股份协议往前递了递。
“你回来吧。”
“沈家的股份、房子,还有你应得的一切,我都还给你。”
我没有接。
“所以,你们现在相信我不图钱了?”
父亲立刻点头。
“相信。”
“我们知道你从来没有算计过沈家。”
我忽然笑了。
三年前,我一次次解释,他们嫌我会演。
现在证据摆到他们面前,他们终于肯信了。
“原来我说的不算。”
“基金会的资料、养父的录音、沈明珠被抓,这些才算。”
“小栀,不是这样。”
母亲哭着摇头。
“我们只是被明珠骗了。”
“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我打断她。
“那我呢?”
“我是你们找了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我说了三年,我不要钱,只想跟你们好好过日子。”
“你们为什么一次都不信?”
母亲捂住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父亲低声说:
“是我们错了。”
“你想怎么怪我们都行。”
“先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有家。”
我从工作包里拿出那份欠款协议。
三个月的还款记录整整齐齐夹在后面。
“十二万,我已经还了三期。”
父亲立刻伸手。
“剩下的我来还。”
我避开他的手。
“这是我为了保住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欠下的。”
“和你们没关系。”
母亲像被那声“我妈”刺了一下。
“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我看着她。
“你是生了我的人。”
“可在我最想叫你妈妈的时候,你没有要我。”
母亲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父亲扶住她,红着眼问:
“小栀,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
我沉默片刻。
“如果沈明珠没有被抓。”
“如果你们没有找到那本日记。”
“如果我还留在沈家,继续解释,继续证明。”
“你们会相信我吗?”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
没有人回答。
我点了点头。
“看。”
“你们现在连骗我一次,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