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裴照寒穿着一件质地普通的白衬衫,身形依旧笔挺如松。
他起身对着对面的投资人,脸上没有半分低声下气,反而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傲。
“我的项目靠的是二期临床数据,不是酒桌文化。既然李总看不懂数据,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顾廷宴的声音扯回了我的思绪。
“认识?”
我还没回答,裴照寒看见了我,脚步猛地一顿。
他也看到了坐在我对面、气质卓绝的顾廷宴。
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认识。”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和顾廷宴碰了碰。
话音刚落,裴照寒大步走了过来。
“夏初晓,这就是你撤资的目的?”
“故意切断研究所的资金,逼我向你低头?然后转头就迫不及待地找好下家,故意在我面前演戏?”
我放下酒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裴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撤回我自己的钱,跟谁吃饭,跟谁相亲,似乎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裴照寒攥紧拳头,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赌气或者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
我的眼里除了冷漠,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爱意。
“这位先生,”坐在对面的顾廷宴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打扰别人用餐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需要我叫保安吗?”
裴照寒脸色难看。
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裴照寒离开后,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顾廷宴并没有追问刚才的插曲,而是体贴地将话题自然地引到了我最近筹备的画展上。
他的分寸感和阅历,让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这顿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晚上十点,顾廷宴驱车送我回到公寓楼下。
“夏小姐,今晚很愉快。”他绅士地替我拉开车门,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希望我们就算没能成为很好的联姻对象,也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谢谢顾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顾廷宴的宾利驶离视线,我转身准备刷卡进楼。
一转身,我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裴照寒。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他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白衬衫,脚边散落着几个踩灭的烟头。
我皱了皱眉。
六年来,他从来不抽烟,说烟味会影响他对实验试剂的嗅觉判断。
但我没有上前,也没有问。
只是当作没看见,转身刷卡走进了单元门。
回到公寓,看着这个和裴照寒生活了六年的家,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