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破晓》被挂在正中央,金色的打光从左上方斜斜打下来,晨光乍破的意象在灯下显得格外清醒,格外锐利。
但不是原来那幅。
原来那幅,已经被苏可可毁了。
这幅,是我在巴黎闭关一个月,一笔一笔重新画出来的。
颜料是顾廷宴给我的,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和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些绝版颜料几乎一模一样。
两幅画虽然构图一模一样,但这次的《破晓》,画面中心的光更亮,更烈,像是从黑暗深处用力撕开的一道口子,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决绝。
我自己知道,它和原来的那幅,已经不是同一件东西了。
原来那幅里,我爱着一个人。
这幅里,没有。
“初晓,卡莱尔画廊的负责人安德鲁先生来了,说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开幕式的流程。”
助理推开门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叠文件。
我收回视线:“请他进来。”
巴黎这三个月,我过得比预期要忙碌。
画展的筹备、与欧洲各大画廊的洽谈、本地媒体的采访排期,几乎把我所有的时间都填得密不透风。
有时候,我会在凌晨三点坐在画室里,对着一张空白的画布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我很快就能告诉自己——不要想了,去睡觉。
我不是不难过,我只是已经精疲力竭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难过了。
九月底,林悦从北京飞过来,带了两箱我爱吃的零食,还带来了一些国内的消息。
我们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喝着从街角咖啡馆买回来的热可可,她状似随意地说:“听说裴照寒最近挺惨的。”
“研究所资金断了,逢人就要低头求投资,以前那帮朋友也都作鸟兽散了。”
我喝了一口热可可,没有说话。
林悦侧过头看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我想了想,说:“那是他该得的,自己的选择,总要自己承担后果。”
林悦盯着我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晓晓,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我还怕你是一时赌气,最后又会回到之前。”
我低头看了看杯沿,摇了摇头:“不会了,我已经执着了太久了。”
“这次放手,便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望着远处橘红色的屋脊线,心里平静得出奇。
这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压抑,而是一种真实的、落了地的安静。
开幕式定在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穿了一件深酒红色的绒面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边挂着一对细金圈耳环,妆容干净利落。
画廊里很快就聚满了人。
法国本地的藏家、艺评人、媒体记者,还有几个来自国内的知名收藏家,把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展厅挤得人声鼎沸。
我在人群中周旋应酬,说英文,偶尔说几句磕磕绊绊的法文,对方便会礼貌地发出一阵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