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陆征答应得很快。
局长反倒愣了一下。
陆征低头,将腰间的配枪、证件和钥匙一件件放到桌上。
金属碰撞桌面的声音很轻。
可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口。
“红星舞厅案,是我先入为主。”
他说,“卖血的钱,也是我扣下的。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局长没有再说话。
陆征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小李忽然追了出来。
“陆队!”
陆征停下脚步。
小李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电报,脸色很难看。
“纪委查到,当年农场那份严打名单,根本不是上级正式下发的文件。”
陆征回过头。
“什么意思?”
“马建国利用知青办的关系,伪造了审批章。”
小李咬着牙说,“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后面标注的是……重点处置。”
重点处置。
陆征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曾经以为,那是自己命硬,熬过了审查,等到了上面查清真相。
可原来,他能活下来,只是因为虞念念替他签了字。
替他按下血手印。
替他背走了本该落在他头上的罪。
小李低声道:“还有一件事,马建国昨晚回了国营厂,烧了一部分账册。现在人不见了。”
陆征沉默许久。
窗外的雪停了,屋檐下却仍结着冰。
他想起停尸台上虞念念冰冷的手。
她死了。
可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把他从五年前的污泥里拉出来。
陆征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通知专案组。”
“马建国不会立刻出城。”
小李一怔:“你怎么知道?”
陆征抬起头,眼底的疲惫和痛苦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得可怕的冷意。
“他这种人,逃之前一定会先毁掉最要命的东西。”
“而五年前的原始材料,还没有全烧干净。”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名值班公安冲进大厅,神色慌张。
“局长!国营厂物资仓库着火!”
这场火,烧得很凶。
等陆征赶到时,半边天都被火光映红了。
消防员正在铺水带,公安拉起了警戒线。
“里面还有没有人?”陆征一把抓住负责现场的同志。
“没人发现,但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对方压低声音,“档案柜被人撬过,明显是冲着材料来的。”
陆征望着浓烟翻滚的库房,脸色阴沉。
马建国果然来了。
“火势太大,进不去。”
小李赶到他身边,急声说,“消防那边说,里面的房梁已经松了。”
陆征没有说话,只盯着仓库侧面那扇半开的铁窗。
那扇窗的位置很低,靠近旧档案室。
五年前,他撞见过一次,马建国从那里翻进档案库。
“陆队。”
小李下意识还这么叫他。
陆征顿了顿,低声道:“我已经不是队长了。”
“可你说得对。马建国不会只烧档案,他一定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陆征转头看他:“红星舞厅。”
“什么?”
“舞厅老板和马建国有联系。”
陆征的目光沉下来,“五年前的档案能烧,账却未必来得及烧干净。马建国要跑,得有钱、有路,还得有人替他安排车。”
小李立刻明白过来。
红星舞厅表面是跳舞喝酒的地方,背地里却混着三教九流。
倒卖粮票的、放高利贷的、拉皮条的,还有地下卖血的,全能在那里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