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僵在原地,眼看着那把匕首离我越来越近。
反应过来后,本想立刻闪开,却不料蒋横川突然将我整个人按入他的怀中,把我完全护住。
而那把匕首,扎进了蒋横川的后背。
我隐隐在空气中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蒋横川彻底没了力气,靠在我的身上,嘴唇翕动。
最终,他满是鲜血的手抓住我,很努力地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别哭......”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我撑着他,不由幽幽发出一声感慨。
对面的镜子里,照出我这张格外淡漠的脸。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察觉到心中丝毫的难过。
医生说泪失禁是放大心中情绪的一种反应,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我真的不喜欢蒋横川了。
哪怕是他的生命,也无法再牵动我的情绪。
沈之烟很快被送进了看守所,那一刀伤在了蒋横川的要紧部位,他的手术做了一天一夜才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仍然留在icu里观察。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联系了蒋家人,随后找了个护工,自己回家休息了。
没想到刚刚睡着,尖锐的**便直接炸开,将我吵醒。
蒋母的声音如针般刺进我的耳膜:
“叶昭秋,你人呢?!”
“有你这么当女朋友的吗?我们家横川都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了,你居然在家睡大觉?”
我气极反笑:“伯母您找错人了,蒋横川还没有告诉你吗?他已经和沈之烟领证了,至于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我听到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可在她的辱骂再次响起之前,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之后,我有一周都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蒋横川的消息。
反倒是知道沈之烟那边被遣送回国,接着蒋家人一纸诉状把她告上了法庭,听说她即将面临至少七年的牢狱之灾。
外面一片混乱,我的日子却过得安逸舒适,不仅成功通过了甜品师傅的考核可以准备出师,也正式开始了我第二阶段的治疗。
嫂子甚至已经帮我看好了开甜品店的店铺,只等我治疗结束,直接当老板。
只是没想到,我还是在医院碰到了蒋横川。
彼时我刚接手完治疗从乔治斯的办公室离开,转身的瞬间却看到蒋横川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装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准备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沙哑着声音喊住我:
“叶昭秋,你还要当作没看到我?”
说完,他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丝潮红。
我停下步伐,却是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说清楚了。”
手腕被蒋横川紧紧攥住,他的力气大到仿佛根本不想放我离开,我只能无奈地回头看去,却对上他一双通红的眼,心里不由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我只看蒋横川眼红过一次。
那时我哥去世不久,我也快要活不下去了,甚至尝试割腕。
是蒋横川通红着双眼拉住我,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
“叶昭秋,你还有我呢。”
“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这是我第二次看他眼红了。
他的语气近乎委屈:“叶昭秋,我为了救你被捅刀,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来看我一眼。”
“对你来说,我真的不重要了吗?”
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有了足够的耐心,转过身正视他。
“蒋横川,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虽然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必要,只是感动了你自己。”
“当时我本来可以躲掉那一刀的,是你要英雄主义。但没什么,我依然很感激你,毕竟我也不一定完全能躲开,所以你的医疗费我会全部负责,还会给你买些营养品送过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蒋横川眼中的光芒,如摧枯拉朽一般,迅速衰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甚至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只能被迫听着我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身前,你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让我别哭的时候,其实我在想,我肯定不会为了你哭。”
我平静地看着他。
“医生说,我所谓的泪失禁体质,不过是体内情绪放大的反应,既然我会哭,会红眼眶,肯定是因为我在意。”
“所以蒋横川,两次你在我面前命悬一线,我都没哭,并不是因为我练就了铁石心肠,而是因为我真的——”
“已经不在乎你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我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轰然坠下。
这一刻,我的心灵、我的身体,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蒋横川紧紧攥住我的手,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我还是那个很好哄的叶昭秋,还是那个全身心依赖他的叶昭秋。
他已经把我作没了,我不会再跟他回去了。
蒋横川终于松开手,低下头。
接着,他用双手捂紧了脸,肩膀剧烈抽动起来。
隐约间,我看到他的指缝中有一抹晶莹的光闪过。
但那到底是不是泪,已经不得而知。
如果是,那或许,蒋横川的确是在乎我的吧。
毕竟,他从来没为谁真正的哭过一场。
十天后,蒋横川身体已经到达可以出院的指标,蒋家人决定带他回国。
可回国前一夜,蒋母却给我打了个电话。
“叶**,您先别挂!”
“之前的事情,我想跟你道歉。我有一件其他的事想要麻烦您。”
我有些意外:“什么事?”
“我们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准备回京,在离开前,横川想再见您一面。”
“就说几句话,见完之后,绝对不会再继续打扰您。”
“我们就在您家楼下等你。”
我并未立刻同意。
从二楼阳台往下,看到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
之后,又停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才终于走出去。
我以为蒋横川会再次上演求和的戏码,却没想到,他看到我时,神色激动难掩,却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蒋横川朝我深深的鞠了一躬,眼神深邃又温柔。
“昭秋,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意识到我有太多事情对不起你。”
“我不该用装死来开玩笑,那本就是你的心灵创伤。我不该和别人边界感模糊,甚至任由她污蔑你......我不该做的事情太多,可该做的却一件没做,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你做着最后一件事。”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次重复:“对不起,昭秋。”
我想,蒋横川终于明白了,压死我们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可惜,已经太晚了。
我朝他笑了笑,没说原谅,而是淡淡道:“再见。”
希望余生,都别再相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