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上的心疾来得急，去得也快。

我在太医院那帮老太医敬畏的目光中，下了三针，便稳住了龙脉。

出宫时，天色已擦黑。

宫门口，镇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我那个六年不曾过问我死活的亲生父亲，江侯爷，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马车旁。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姿态卑微得像个奴才。

“知微啊，为父来接你回府了。”

他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搓着手，语气里全是试图讨好的谄媚。

“今日流觞苑的事，为父都听说了。都是江盈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挑唆的。”

“为父已经命人将她和二房一家都关进了柴房，回去后，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一岁那年，我发着高烧，跪在书房外求他查明真相。

他也是用这种语气，只不过当时是冷酷。

“**妹柔弱，你体魄强健，推她一下怎么了。你不仅不知错，还敢狡辩。”

如今，只因为我摇身一变成了皇室的座上宾，那张冷酷的脸就换成了这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我没有上他准备的那辆奢华马车。

而是转头看向跟在身后送我出宫的谢无妄。

“谢大人，顺路吗？”

谢无妄站在夜色中，绯色的官服被宫灯映出暗沉的轮廓。

他闻言，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大理寺的马车，随时为江谷主效劳。”

江侯爷脸色一僵，急忙伸手想拦。

“知微，你这是何意，家里已经备下了接风宴......”

“接风宴？”

我打断他的话，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

“江侯爷莫不是老糊涂了。”

“六年前我被你扫地出门时，镇国公府的族谱上，就已经没有江知微这个人了。”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

“明日，我会派人去镇国公府，取回我生母当年的嫁妆。”

“至于江盈盈，大理寺的牢房正好缺几个嘴碎的女囚，谢大人想必不介意多收几个。”

江侯爷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宫门口。

谢无妄十分自然地替我掀开大理寺马车的车帘。

“江谷主，请。”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内点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谢无妄坐在我对面，替我倒了一杯热茶。

“江谷主今日在流觞苑，倒是让谢某看了一出好戏。”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眼神清明。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谢大人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谈不上早。”

他淡淡地开口。

“只是三年前太后病危，微生谷主入京时，谢某曾有幸远远见过一面。”

“虽然当时谷主戴着面具，但那身素青色的流云锦，谢某倒是印象深刻。”

我顿了一下。

原来从在云锦阁，他出面替我解围开始，他就已经看穿了我的伪装。

不仅看穿了，还配合我演完了整场戏。

“那你为何不拆穿？”

“为何要拆穿。”

谢无妄靠在车厢壁上，微微偏头看着我。

“陆九渊那般狂妄自大，让他爬得越高，摔下来时，才会觉得骨头有多疼。”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棋者的从容。

马车在回春堂的后院停下。

我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瓢泼大雨中。

陆九渊没有打伞。

他那身昂贵的墨色锦袍已经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极其狼狈。

看到我出现，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知微！知微你终于回来了。”

他试图来抓我的裙摆，被谢无妄带来的护卫一脚踹开了。

陆九渊倒在泥水里，混着雨水大口喘息。

“知微，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江盈盈的谗言，不该在端阳宴上那样对你。”

他抬起头，那张往日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布满了悔恨的泪水。

“祖父的病拖不得了，太医说只有药王谷的续命丹能救他。”

“只要你肯救祖父，我马上回去撕了退婚书，我娶你，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好不好！”

我站在伞下，看着他在泥地里卑微祈求的模样。

只觉得极其可笑。

“陆世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低头，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对你感恩戴德。”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你娶我？”

“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