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攻心为上

夜色如墨，傅冰绡终于回到了卧房。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脸上不见半分方才在霍府周旋的疲态，反倒是一片清明与沉静。

但是她回来的太快了，这消息传出去，她啧啧舌，感觉这小霍将军，名声不保呢。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查阅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陆千晏76，楚鹤归63，霍锦山20。】

看到霍锦山的好感度从15一跃到了20，傅冰绡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对付霍锦山这种烈马，果然不能顺着毛捋。你越是桀骜不驯，越是让他捉摸不透，他就越是来劲。

今夜这一出金蝉脱壳，想必够他辗转反侧好几晚了，到时候，只需要等他自己证明自己很行就够了。

至于陆千晏......他那“十万火急的公务”来得未免太巧，是真的按耐不住了。

一个清冷自持的太傅，为了她甘愿做出这等有失体面的事，这76的好感度里，想必嫉妒与占有欲占了大半。

一切，尽在掌握。

翌日清晨，请安的时辰。

杜氏院中的正厅里，气氛冷凝如冰。

傅冰绡到时，杜氏与容止水早已端坐其上。容止水挺着肚子，脸色苍白地靠在引枕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给母亲请安。”傅冰绡依着规矩福了福身，神色淡然。

杜氏连眼皮都未抬，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话里藏着针：“你来了，只是这几日你总是早出晚归，为夫君的前程奔波，想来是辛苦了。这府里的中馈杂事，怕是也无暇顾及了吧？”

傅冰绡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温顺：“母亲说的是，为了侯府，儿媳不敢言苦。”

一旁的容止水立刻用帕子掩住口，柔弱地咳了两声，接话道：“母亲，您就别说姐姐了，姐姐在外头抛头露面，都是为了行之，为了我们这个家。只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昨日厨房的管事来回我，说姐姐院里的小厨房，这个月竟支了三倍的燕窝份例，府里其他地方的用度也有些混乱。我本不想多嘴，可到底心疼府里的开销，也怕姐姐太过劳累，管不过来。”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明着是体谅傅冰绡，实则句句都在指责她中饱私囊，管理不善。

杜氏闻言，重重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难道：“傅冰绡！我将这管家之权交给你，是看在你正妻的身份上，你就是这么管的？止水如今身子重，正是需要精细调养的时候，你倒好，只顾着自己享用！”

傅冰绡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地看向容止水：“妹妹倒是消息灵通，我院里小厨房的账目，都报到你那里去了？”

容止水一噎，连忙低下头，委屈道：“姐姐误会了，我......我只是听下人提了一句，关心则乱罢了。”

“既然是下人嚼舌根，那便该掌嘴。”傅冰绡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侯府的规矩，何时轮到一个通房丫鬟来过问主母院里的事了？”

“你！”容止水被她一句“通房丫鬟”刺得脸色煞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只能求助地望向杜氏。

杜氏气得拍案而起：“放肆！我看你是在外头野惯了，连规矩体统都忘了！止水腹中怀的是我们楚家的长孙，身份何等金贵！她关心府务，是她懂事！我看这管家之权，你是不配再拿着了！”

说罢，她便对身边的王嬷嬷使了个眼色：“去，把库房的钥匙和对牌账本都从她院里取来，从今日起，交给止水姑娘代为保管！”

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夺了她的权。

傅冰绡站在厅中，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笑。

就在王嬷嬷领着人要往外走的当口，一道清润却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母亲，这是何意？”

众人闻声望去，皆是一愣。

只见楚鹤归一袭素色锦袍，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面色虽仍有苍白，但眼神清亮，步履稳健，周身那股久病的郁气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不容小觑的气度。

“鹤归？你怎么来了？”杜氏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换上了一副错愕的表情。

楚鹤归并未理会她，只是走到傅冰绡身侧，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杜氏身上，不卑不亢地问道：“母亲方才说，要将中馈交予止水姑娘？”

“不错。”杜氏定了定神，强硬道，“傅氏无德，不善持家，我身为长辈，自当为她分忧。止水贤惠，代为掌管一阵，有何不可？”

“不可。”楚鹤归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他转向满脸错愕的容止水，声音依旧温和，话语却字字如刀：“按照祖宗礼制，侯府内院由当家主母掌管，此为正统，弟妹是我楚家正妻，若有过，当由母亲教导，或由宗族祠堂论处，何时有过将管家之权交予妾室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回杜氏脸上，语气更沉了几分：“母亲，止水姑娘身怀六甲，是天大的喜事，理应静心养胎。若此时让她操劳俗务，传扬出去，外人是会说她贤惠，还是会说我们侯府宠妾灭妻，礼法不存，规矩混乱？”

杜氏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个一向只知埋首书卷、不问世事的病秧子，说起礼法规矩来，竟是这般条理清晰，咄咄逼人。

楚鹤归仿佛还嫌不够，又悠悠补上一句：“前日，翰林院的李学士还与我信中提及，圣上近来最重家风门风，特命都察院严查各家勋贵内宅是否失序。想来，母亲也不愿为这点家务小事，引来御史的弹劾奏本吧？”

杜氏气得浑身发抖。楚鹤归虽病弱，但他毕竟是状元出身，他口中的李学士，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得意门生。若他真铁了心要将此事捅出去，侯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这一刻，连厅中下人都隐约察觉——从前任由揉捏的软柿子大公子，早已悄然变了模样。

厅堂气氛僵持凝固，剑拔弩张之际，管事满脸慌张快步入内，语气压不住的恭敬与焦灼。

“老夫人！夫人！霍将军府遣人到访！”

霍将军府四字落下，如同惊雷落进侯府内宅。

杜氏脸色骤然大变，心头狠狠一沉。

不等她整理神色，一名霍府家丁已然稳步踏入正厅。气度沉稳、进退有度，先对众人从容一揖，随即朗声传命。

“我家老夫人听闻楚大公子近日身子渐愈，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小人送来珍稀温补药材，祝大公子安康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