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婉凝的话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她刻意把“沈师傅”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和轻蔑。
顾砚辞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急忙解释。
“婉凝,你别乱说。我是碰巧遇到她的。”
“碰巧?”
陆婉凝显然不信。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我身后的盛廷餐厅后门。
“怎么,沈师傅现在这儿洗碗了?”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跨上电动车。
和这种人争辩,纯粹是浪费时间。
见我不搭理她,陆婉凝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了我的车头。
“我跟你说话呢。你以后离阿辞远一点,别总拿以前那些烂谷子陈芝麻的事来绑架他。”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警告。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按在车头上的手。
手指白皙,修长,做了精致的美甲,没有半个茧子。
这是一双从未吃过苦的手。
“把手拿开。”
我平淡地说道。
“我要是不拿呢?”
陆婉凝冷笑。
“怎么,你还想动手?底层的暴力基因又发作了?”
顾砚辞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伸手去拉陆婉凝的胳膊。
“婉凝,你别这样!她现在是盛廷的主厨。”
这句话一出,巷子里瞬间安静了。
陆婉凝按在车头上的手僵住了。
她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慢慢转变成了一种滑稽的错愕。
“你说什么?”
“我说,她现在是盛廷的主厨。”
顾砚辞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今天下午我和张总在里面吃饭,张总对她赞不绝口。”
陆婉凝猛地转过头看我。
似乎想从我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盛廷是什么地方,她这种自诩上流社会的人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个连她预订都需要提前半个月托关系的高级餐厅。
而她口中“洗碗”的底层人,现在是那里的主厨。
“主厨?”
陆婉凝干笑了一声,试图找回面子。
“盛廷的管理层是不是瞎了眼?雇一个连英文菜单都看不懂的人做主厨?”
我拂开她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的英文确实不好。”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但在厨房里,靠的是手艺,不是你那口装腔作势的伦敦音。”
我顿了顿。
“另外,盛廷的后厨规矩很严。闲杂人等,禁止碰我的东西。”
陆婉凝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拧动油门,电动车驶入了夜色中。
后视镜里,顾砚辞和陆婉凝站在原地,似乎在爆发激烈的争吵。
这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
我的生活出奇的平静。
除了每天在后厨研究新菜品,我甚至开始跟着严姐学起了餐厅的管理。
没有了顾砚辞这个情绪黑洞,我发现自己的精力充沛得惊人。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盛廷大厅里座无虚席。
前厅经理匆匆跑进后厨,神色有些为难。
“沈主厨,外面有桌客人点名要见您。说是菜品有问题。”
我擦了擦手。
“哪桌?”
“VIP三号桌。”
我走到大厅,远远就看到了VIP三号桌的客人。
是顾砚辞和陆婉凝。
还有几个应该是他们公司的同事。
顾砚辞看到我走出来,脸色立刻变得很不自然。
他拽了拽陆婉凝的袖子。
“你干什么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陆婉凝甩开他的手,靠在椅背上,一副挑剔的姿态。
“作为消费者,我花了钱,当然有权利对不合格的菜品提出质疑。”
我走到桌边,站定。
“请问有什么问题?”
陆婉凝用叉子指着面前那盘法式煎鹅肝。
“这鹅肝的口感太粉了,火候明显过了。而且搭配的无花果酱太甜,完全破坏了鹅肝本身的醇厚。这就是你们盛廷主厨的水平?”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同事们也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我看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鹅肝。
这道菜是我亲自处理的,我确信没有任何问题。
她这纯粹是在找茬,为了挽回那天在巷子口丢掉的面子。
“女士。”
我没有生气,语气依然专业。
“这道鹅肝采用的是55度慢煮后再双面煎烤的工艺,口感外酥里嫩。至于无花果酱,我们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的陈年波特酒来中和甜腻。”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您的味蕾只能品尝出粉和甜,我建议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味觉系统。”
同桌的一个同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婉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投诉你!”
“随时欢迎。”
我叫来服务员。
“把这桌的单免了。”
然后我转向陆婉凝。
“不好意思,我们餐厅的菜,只做给懂得品鉴的人吃。这顿算我请,各位请便吧。”
这招公开驱逐。
让陆婉凝彻底下不来台。
她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手边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桌。
“你一个臭厨子装什么清高!”
她抬起手,似乎想砸东西。
“够了!”
顾砚辞突然站了起来,声音低沉严厉。
他死死盯着陆婉凝。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