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冬天来得很早。

初雪降临这座城市的时候，盛廷餐厅刚刚拿下了本年度的黑珍珠二钻评级。

作为主厨和新晋合伙人，我变得更加忙碌了。

严姐也搬到了餐厅附近的高级公寓，每天乐呵呵地帮我照看生意。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偶尔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关于顾砚辞的消息。

听说他最终没能补上那个资金窟窿，公司不仅开除了他，还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他那个引以为傲的海归学历被查出造假，名声在业内彻底臭了。

至于婉凝，在东窗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卷走了顾砚辞仅剩的几万块钱存款，连夜跑回了国外，至今下落不明。

周子明也和他断了联系，怕被牵扯进债务里。

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精英高管，一夜之间跌落泥潭。

这天深夜，雪下得很大。

餐厅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我盘点完后厨的食材，换好外套准备回家。

刚推开餐厅的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我裹紧了大衣。

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台阶下方的一个黑影。

顾砚辞坐在雪地里。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大衣，头发凌乱，脸色冻得发青。

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看起来像是已经在雪里坐了很久。

听到门响，他迟缓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显然已经冻僵了，刚起了一半就重重地摔了回去。

“南意......”

他哆嗦着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我站在台阶上，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走下去，也没有去扶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问。

“我......我没地方去了。”

顾砚辞的眼泪顺着冻僵的脸颊滑落。

“房子被法院查封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南意，我好冷。”

他仰着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像极了十二年前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夜晚。

那一晚，是我把他背回了家，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他大概还抱有一丝幻想。

以为只要他惨到极点，只要他回到原点。

那个曾经视他如命的沈南意，就会再次心软。

“前面路口右转，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我指了指街道的方向。

“你可以去那里避避雪。”

顾砚辞愣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你不带我回家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

“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南意。”

“你连我也没有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砚辞，其实那晚在公寓门外，我听见了你和婉凝的对话。”

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像一块吸血的牛皮糖，觉得早晚要甩掉我。”

顾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雪地里。

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了。

“你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

我哈出一口白气。

“但我现在发现，保护你，不如保护我自己。”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救助站的电话。

报了地址后，我直接挂断。

“救助站的人二十分钟后会来。”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我走下台阶。

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丝毫的停顿。

“南意！”

顾砚辞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他哭得声嘶力竭。

“我求求你，你别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他。

“晚了。”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腿。

大步走进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身后传来顾砚辞绝望的痛哭声，渐渐被风雪掩盖。

我没有回头。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严姐发来的消息。

“南意，明天新菜品的试吃，你丫头可别迟到啊！”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好。”

我轻声对着风雪说道。

“明天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