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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第十一个月，周既明第一次来了海城。

他没有查我的住址。

小姨经营的花店在网上有公开地址，他去了三次。

第一次，小姨只告诉他：

「知意不见。」

第二次，他把一个文件袋留下。

小姨打开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动扔回他怀里。

「这些东西解决不了你们的事。」

第三次下着雨。

我下班去花店接小姨，远远看见他站在对街便利店的屋檐下。

快一年没见。

他瘦了很多。

以前衬衫永远平整得像刚熨过。

这一次袖口被雨打湿了，头发也有些乱。

我进花店时，正好碰上一个客户来退花。

对方说婚礼临时延期，订金也要一起退。

店员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我核对订单，又给供应商打了两个电话。

能退的退。

退不了的鲜花转做店里的周末活动。

十几分钟，把事情处理完。

我抬头时，周既明还站在对街。

隔着雨幕看着我。

目光有点陌生。

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走进雨棚。

他这才过马路，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知意。」

「能说几句话吗？」

「说吧。」

他打开文件袋。

新的遗嘱安排。

一份房产赠与协议。

还有一份存款清单。

「遗嘱执行人已经换了。」

「以后我的事情不会再经过程枝。」

「房子的赠与协议我也签了，只差你签字。」

「这些年存的钱——」

「周既明。」

我打断他。

他抬起眼。

「你还是没明白。」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不是已经把该给你的都给你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僵住。

我笑了一下。

「你看。」

「还是『给』。」

「你决定什么东西该给我，什么时候给我，给了以后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你现在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周既明张了张嘴。

雨打在透明雨棚上，一阵比一阵密。

很久，他才低声问：

「那我要怎么做？」

「不知道。」

「知意。」

他眼睛红了。

「我真的很想你。」

没有玩笑。

没有「祖宗」。

也没有那种只要他肯低头，我就该顺着台阶回去的笃定。

这一句反而最像真的。

我沉默片刻。

「我知道。」

周既明眼底亮起一点光。

我继续说：

「但我不想你了。」

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风把雨吹进来一点。

我下意识缩了下手。

周既明习惯性地伸手。

像从前一样想把我的手拢进掌心。

伸到一半。

停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暖贴。

「你以前一下雨手就凉。」

我看了一眼。

「现在车里有。」

周既明手指蜷了一下。

「嗯。」

他把暖贴收回去。

「那就好。」

我转身去拉卷帘门。

他突然叫我。

「知意。」

我回头。

他站在雨里。

「你还恨我吗？」

我认真想了一会儿。

「没以前那么恨了。」

周既明怔了怔。

眼底闪过一点很轻的东西。

我知道他误会了。

所以接着说：

「恨一个人也挺累的。」

「现在没必要了。」

那一点光慢慢灭下去。

他点头。

「知道了。」

卷帘门落到一半。

我从缝隙里看见他还站在外面。

雨已经很大。

从前他一定会追上来。

抓住我的手。

把话说完。

让我别闹。

那天他什么都没做。

过了很久，才转身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