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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说话。
「说啊!你敢说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等我身体好一点,我们去民政局吧。」
他的手彻底松了,垂在身体两侧。
那一刻他的表情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金毛犬。
它被我父亲偷偷送去宠物店后,我哭了很久。
后来在另一个小区看见它时,它蹲在陌生人的花园里对我摇尾巴,却怎么也认不出我了。
那种茫然和困惑,和现在的周以深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破碎,「林见微,别这样......」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回房间。
关门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见他站在原地,肩膀像突然垮了一样塌下去。
客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玄关的墙壁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也会疼。
但很奇怪,我一点也不想安慰他。
岁安满百天那天,周以深的父母从外地赶来庆祝。
周母抱着一大堆玩具和衣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从张阿姨手里接过岁安,又亲又抱。
「哎哟我的乖孙子,奶奶可想死你了!」
周父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我站在厨房泡茶,听见外面的声音,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周母抱着孩子走进厨房。
「微微啊,这次我们带了燕窝和虫草,你都炖着吃,好好补身体。」
我把茶杯放在托盘上:「谢谢妈。」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欲言又止的闪烁。
「......以深那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微笑:「没事。」
「他从小就这样,责任感太重,总爱承担一些不该他承担的。」
她把孩子轻轻摇晃。
「顾家那丫头也真是可怜,从小没有父母靠,生病了就想起找以深帮忙。你说一个女孩子都这样开口了,他能拒绝吗?」
茶泡好了,我端出客厅。
周以深正在和他说话,语气听上去有些僵硬。
「......我不是说你有错,就是以后做事要考虑周全。」
「我明白。」
周父说,「对了,你们隔壁小区开了一个新幼儿园,据说条件很好。要不我帮你们办个卡,明年就送岁安去上早教课吧。」
周以深愣了愣:「他才三个月......」
「哎呀,早做打算嘛。现在的孩子竞争激烈,从出生就要规划了。」
他们就这样开始讨论起岁安的未来。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甚至到以后的工作、婚姻。
我坐在一旁,给每个人倒茶。
周母抱着岁安在我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你和以深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她不太信。
「真的。」
「那怎么我看他瘦了,你也瘦了?」
「照顾孩子本来就辛苦,妈你也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他真的在意你,我看得出来。」
我没有说话。
晚饭的时候,我在餐桌上喝汤。周母不停给我夹菜,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父讲着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周以深偶尔附和一两句。
看上去氛围和谐。
慈爱的公婆,负责的儿子,安静的儿媳,还有一个刚刚有了孙辈的喜悦。
只有我知道,这和谐只是表象。
汤很烫,我喝了一口,喉咙顿时一阵灼痛。
我赶紧低头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周母急忙递上纸巾。
周以深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走到我身边问:「烫到了?」
我摇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杯冰水过来。
「缓缓。」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
却没有被牵动心弦。
我清晰的意识到。
这个人在我的世界里,已经从一个爱人变成了熟悉的陌路人。
他的关心不再让我心动,他的碰触不再让我颤抖,他的注视不再给我喜悦。
周家父母住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们打包行李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周母抱着岁安又是依依不舍。
「要常来看奶奶啊!」
周父拍拍周以深的肩膀:「好好对老婆。」
然后他们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家里的气压明显改变了。
周以深靠在门边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都站在原地几秒,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他先开口:「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不用,我待会儿叫外卖。」
「外卖不健康。」
「没事,一顿而已。」
他没有坚持,转身走上楼。
我抱着睡着的岁安也回房间。
把他放进婴儿床后,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宁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他父母走了没?」
「走了。」
「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没有?」
我想了想:「没有。」
「那就好。对了,这个周末有空吗?我带我家那位来看你和岁安。」
我犹豫了一下:「周末可能不行。」
「为什么?」
「我有点别的事想要处理。」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该不会要去咨询律师吧?」
我没有回复。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过了几分钟,她的消息再次弹出来:「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好。那记得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把手机放在腿上,继续看着窗外。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把冬日的街景染上一层暖色。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毛衣的下摆,捏紧,然后又松开。
那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就像在做某种心理暗示。
林见微,你可以的。
你已经撑过了最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