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8-28 11:05:19
9
车窗降下一半时,雪花落进来,化在我的手背上。
妈妈跪得很低,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她手里的号码牌是布做的,针脚乱七八糟,边上绣着“沈家安安”四个字,像一个迟到太久的补丁。
“安安,我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她仰头看我,脸瘦得脱了相,“妈妈知道你不肯回许家了,那妈妈跟你姓沈也可以,妈妈只想再听你叫一声。”
沈砚舟冷声说:“沈令仪,别逼我叫保镖。”
妈妈摇头,膝盖在雪里往前挪:“哥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安安看我一眼。”
“她小时候发烧,我没抱她。”
“她画画,我抢她的画。”
“她被关在雨里,我还在哄别人。”
“你让我说完吧。”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曾经给许绵绵扎漂亮辫子,也曾经擦掉我的名字。
现在它被冻得裂开,血沾在号码牌边缘。
爸爸也来了。
他站在更远的地方,瘸着一条腿,头发白了一半。
看见我降窗,他不敢靠近,只把一只旧袋子放在地上。
“安安,里面是你以前的小熊碎片。”
爸爸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从节目组证物里要回来的,洗过了,但拼不好。爸爸没资格给你新的,只把旧的还你。”
沈砚舟皱眉:“证物不能私取。”
爸爸苦笑:“我求了很久,只拿回几片废布。许峥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才知道求人也没用。”
妈妈抓着号码牌,忽然把头磕进雪里:“安安,妈妈用命还你。你叫我一声妈妈,我就不再来烦你。”
我没有接号码牌,也没有看那只袋子。
“阿姨,你认错人了。”
妈妈整个人僵住。
爸爸抬头,眼泪顺着脸沟往下掉:“安安,爸爸知道你恨我们。”
“可爸爸真的爱过你,看到你摔倒会想扶,知道你过敏会记得汤里不能放虾,打完你那一巴掌,我内疚了一整晚。”
我轻声说:“可你还是松开了。”
爸爸像被这句话钉在雪里。
我继续看着妈妈:“你也记得我发烧。你摸到我额头烫,可你还是让我出去找手链。”
妈妈哭着点头:“是,都是妈妈错。”
“不是错。”我把车窗再降下一点,声音很平,“是选择。”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我把车窗升上去前,看见妈妈把号码牌贴在胸口,像抱着最后一点热气。
爸爸弯腰去捡那袋小熊碎片,手指冻得几次都没抓稳。
“舅舅,开车吧。”我低头拼手里的积木,“好吵。”
车子缓缓绕过他们。
妈妈忽然追了两步,又跌在雪里。
她没有再喊我的名字,只捧着那块丑陋的号码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沈砚舟把车内暖风调高,替我把毯子盖好。
**在他怀里,眼皮慢慢沉下去。
风雪把后面的声音盖住,世界安静得只剩我手里那块拼好的积木。
那天之后,妈妈精神彻底垮了。
她总在雪地和垃圾堆里找号码牌,见到小女孩就追上去喊安安。
爸爸被判刑前,最后一次申请见我。
我没有去。
沈砚舟替我回了一句话:“她不需要迟来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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