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手机,办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
我没有下载任何社交软件,没有登录任何邮箱,刻意切断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将自己活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努力装作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强迫自己不去想云舟科技,不去想《星空岛》上线后的盛况,更不敢去想陆景珩。
可每当夜深人静,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全都是那天宴会上,他一家三口众星捧月般站在一起的画面。
还有陆若微手腕上那条刺眼的图腾手链。
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脏就像是被浸泡在苦涩的黄连水里,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重新拿起了画笔,试图接一些散单插画。
可是,当我的笔尖触碰到数位板的那一刻,画出来的线条却总是不受控制。
等我回过神来时,屏幕上已经画满了一大片幽蓝色的萤火花海,还有那座缠满了紫藤花的秋千。
我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晕开了手背上的水泽。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删了数据、断了联系就能抹去的。
它们早就长进了我的骨血里,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着隐隐作痛的神经。
我颓然地扔下画笔,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压抑而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天下午,小镇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屋子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随手撑开一把透明的旧雨伞,推开院门,漫无目的地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游荡。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走到了镇子尽头的那座老石桥上。
这座桥有些年头了,桥身爬满了青苔。
我站在桥梁最高处,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乌篷船,思绪忽然飘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深夜。
那是我十八岁那年,游戏里的“星星”和“暮景”坐在星空岛的悬崖边。
他在语音里问我:“星星,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我当时笑着跟他说:“是一个经常下雨的南方水乡,镇子尽头有一座很老的青石桥,桥下总是有乌篷船摇过去。暮景,如果有一天我们在游戏里走散了,我就去那座桥上等你。”
他在耳机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又沉稳:“好。如果哪天我把你弄丢了,我就去那座青石桥上找你。你一定要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别躲起来。”
那只是一句虚拟世界里的玩笑话,是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浪漫。
可我却当了真,记了整整七年。
如今,游戏停服了,账号注销了,他也有了现实中需要去守护的“真爱”。
那个承诺,终究成了我一个人的画地为牢。
我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凄凉又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