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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材料送到我手里,是发布会当天上午。
周老师给了我三年前的来访登记。
旧民警调出了线索流转表。
基金会前员工发来项目审批截图,以及一份内部会议纪要。
三份材料放在一起,答案已经不需要解释。
三年前,纪家基金会拿走了我的照片、血型记录和入院资料。
初步比对显示,我与纪家失踪女儿高度吻合。
基金会负责人把结果交给父亲。
父亲批示:
“暂缓接触,待公益项目及评选周期结束后处理。”
母亲也知道。
会议纪要里,她只问了一句话:
“如果现在认回来,鹿鹿怎么办?”
没有人问我怎么办。
会议纪要后面还有一页风险评估。
上面列了三项后果:
纪鹿的公益形象可能受损。
纪家多年寻亲宣传可能遭到质疑。
基金会已签约项目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整整一页,没有我的名字。
我那时住在哪里,是否安全,有没有生病,是否还记得亲生父母,都不属于需要评估的风险。
对他们来说,我不是一个等了十八年的女儿。
我是一个提前出现的公关事故。
那一年,纪鹿正在竞选年度公益青年。
纪家正在参评年度公益家庭。
如果我突然回来,所有人都会问:
他们为什么找了十五年,还没有认出近在眼前的女儿?
为什么让养女抱着亲生女儿的旧物,塑造“替姐姐守家”的形象?
为什么一边宣称思念,一边把已经出现的线索压了下去?
所以,他们没有认我。
他们重新申请宣传预算。
继续募捐,继续招商,继续拍寻亲短片。
纪鹿抱着我的布偶,站在镜头里说:
“姐姐,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会等你。”
原来他们不是找不到我。
他们只是需要我继续失踪。
发布会开始前,导演还在给我打电话。
“纪**,今天真的只差你一个镜头。”
“只要你来,所有误会都可以解释。”
我问:“解释成什么?”
“解释成一家人沟通不足。”
我看着会议纪要上父亲的签字。
“压下亲生女儿的线索,也叫沟通不足吗?”
导演那边突然安静了。
发布会现场的主视觉已经传到网上。
纪鹿站在正中央。
父母和三个哥哥围在她身边。
我的位置,被设计成一团浅色虚影。
标题是:
“从寻找,到团圆。”
我把全部材料发给平台调查记者。
没有长篇控诉。
也没有放出纪鹿的录音。
我只配了一句话:
“我不是他们找回来的女儿。”
“我是他们迟迟不肯结束的公益项目。”
十点整,发布会直播开始。
父亲站在台上,感谢社会各界十八年来对纪家寻亲项目的支持。
三分钟后,记者收到材料。
直播弹幕忽然停顿了一瞬。
随后,密密麻麻的问题铺满屏幕。
“初步比对三年前就完成了?”
“为什么暂缓接触?”
“持续寻亲项目到底募了多少钱?”
父亲还在念稿。
台下已经有人站起来。
第一个记者举起话筒。
“纪先生,三年前就已经找到亲生女儿,为什么现在才认?”
父亲抬头。
他脸上的笑,第一次没有来得及被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