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后来顾言辰来过一次南城。

他没有找我。

是沈明薇告诉我的。

那天她在楼下等我，难得没有靠近。

“我明天回去了。”

我点头。

“嗯。”

她站了很久。

“言辰今天来找我。”

我本来想走。

她却忽然问：

“泽川，我以前是不是一直觉得，你比他能熬？”

我脚步停住。

沈明薇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他一难受，我就觉得他出了大事。”

“你不说话，我就觉得你没事。”

“他说害怕，我马上过去。”

“你说难过，我却让你懂事。”

她看着我。

“我以前居然觉得，这是因为你比他成熟。”

“现在才知道，不是。”

“是我欺负你。”

喉间忽然有一点发紧。

我偏过脸。

这是她第一次真的说对了。

可偏偏是在我已经离开之后。

沈明薇声音越来越轻。

“他今天问我，为什么以前什么都愿意陪他，现在却不肯见他。”

“我说，因为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会走。”

“他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早就喜欢我。”

我安静地听着。

没有意外。

沈明薇继续说：

“我才发现，我一直在享受他需要我。”

“也一直在享受你爱我。”

“一个让我觉得自己重要，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永远有家。”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我两个都舍不得放。”

“可最后，我把你弄丢了。”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

很久后才说：

“沈明薇。”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在伤我。”

她僵住。

“我哭过，吵过，也问过你很多次。”

“你每次都知道。”

“只是那时候，你觉得我不会走，所以你不怕。”

这句话落下，她整个人安静下来。

我曾经那么想让她懂。

想到几乎把自己掰开给她看。

可她总说我想太多。

如今她终于懂了。

我却一点都不高兴。

“回去吧。”

我说。

沈明薇看着我。

“还能不能......”

“不行。”

我第一次打断她。

她眼里的那一点光，慢慢熄了。

我不敢再看。

转身往楼里走。

身后很久都没有脚步声。

直到电梯门快合上，我听见她叫我。

“泽川。”

我抬起头。

她站在外面。

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声音轻得发颤。

“那四年里，有没有哪一天，你是真的幸福过？”

我手指顿住。

怎么会没有呢。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下雨时她跑半条街来接我。

我发烧时，她一夜没睡。

我最爱她的时候，也真的以为自己会娶她。

所以后来才会那么疼。

电梯门合上前，我轻声说：

“有。”

沈明薇眼睛一下红了。

我却没有再说别的。

因为幸福是真的。

失望也是真的。

谁都抵消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