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眼血丝,下巴冒着青渣,像是熬了一夜。
四目相对,黎落繁拿着包的手不由收紧:“不是让你走吗?”
裴劭却上前接过她的行李:“我说了,送你。”
黎落繁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最后一面,无论从任何意义上,都是最后一面。
她深吸口气:“好。”
车迎着日出,行驶在的街道上,第一缕光落在裴劭的侧脸,勾勒出淡金的轮廓,一如赛场上耀眼、独特。
粉尘下的光似有形状,落在黎落繁的掌心,她握了握拳,光重新跃上掌面。
她摊开手,不再执着于留下什么。
七年前她抓着他不放,七年后她学会了松开。
从医院去机场的一个小时,两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到了值机口,看着黎落繁拿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背影,裴劭眸子颤动挣扎,终于开口。
“黎落繁。”
黎落繁停住脚,转过身,微红的双眼里是压抑的平静。
裴劭看着她,沉声嘱咐:“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黎落繁看着他的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线条,她的初恋,她找了七年的人。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裴劭第一次牵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那时候说:“落繁你别紧张,以后的路我都陪你走。”
她信了,可后来他走了。
“裴劭,再见。”
黎落繁弯起嘴角,那笑是坦然认命的释然:“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飞机开始爬升,黎落繁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变小,最后整座城市被云层吞没。
靠着舷窗,她感觉到脑子里那颗东西又开始隐隐作痛。
闭上眼,意识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黎落繁落进了十七岁的夏天,橡胶燃烧的焦臭,橙色的赛车在赛道上滚出浓烟。
她看着裴劭浴火从燃烧的赛车里走出来,赛车服上还蹿着火苗,脸上血迹混着烟灰,狼狈又耀眼地笑着冲她张开双臂。
她没有半分犹豫扑进他怀里。火舌从他身后卷上来,将两人一起吞没。
骨头被焚烧的痛,疼得像有人拿钝刀在颅骨里刮。
黎落繁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一层一层浸透衣服,脸色惨白。
她想醒过来,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挣不开。
“女士?女士?”
发现不对劲的乘务员俯身询问,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却没有回应。
“……机上是否有医护人员……请与乘务员联系……”
广播的声音忽大忽小,像从很远的水面下传来。
黎落繁闭着眼,耳鸣灌上来,把一切吞没。
她手中一直捏着的手机,重重摔落在地。
……
干燥的西北难得下了一场雨。
从机场回来那天起,裴劭就一直魂不守舍。
直到他把扳手又一次砸在虎口上,血印子叠着旧伤,顾安然才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