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既然敢把手伸到县衙,便不会因为铺子被封就罢休。
回到秦家,舅母已经听说了南街的事。
她拉着我看了又看,确认我没被欺负,才松口气。
舅舅却气得在院里转圈。
“姓罗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偏帮白家。”
外祖母坐在堂屋里,神色比谁都平静。
“白家敢来,是有人给他们壮胆。”
我把堂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侯府帖子时,外祖母的手指在拐杖上顿了顿。
“信呢?”
“我没接。”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竟有淡淡笑意。
“好。”
秦砚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
“可他们还会再来。”
外祖母点头。
“所以要先看账。”
我的心口一紧。
我回屋取出黑漆匣子,把那本秦家旧账放到桌上。
薄册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软。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母亲清秀的字迹。
永昌二十九年,清河县大水,官仓开赈。
第二页,记着粮价。
第三页,记着船号。
再往后,是一串串人名和银数。
我一个个看下去,直到看见某一行,呼吸忽然停住。
安平侯府,谢氏旁支,借道运粮三千石,实入私仓一千八百石。
落款处,还有一个朱红印记。
外祖母的脸色沉了。
舅舅低声骂了一句。
我手指发凉,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夹着一张细小的纸条。
纸条不是母亲的字。
是父亲的字。
上面只有一句话。
若见此页,立刻离开秦家,不要信清河县任何官员。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采萤跑去开门,很快白着脸回来。
“姑娘。”
“县衙来人了,说罗县令请您即刻过堂。”
县衙来人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院门外站着两个衙役,腰间挂刀,脸上却没有白日公堂上的懒散。
其中一个拱手道:“沈姑娘,罗大人请你即刻过堂。”
舅舅一步挡在我前头。
“什么案子要夜里过堂?”
衙役眼神闪了闪。
“白记绸庄失火,有人说看见秦家人去过铺子。”
我心里一沉。
白日里罗县令才下令暂封铺子,夜里铺子便失火。
这火烧得未免太巧。
秦砚舟从门边走过来,脸色冷得很。
“谁看见的?”
衙役道:“到了公堂自会分说。”
外祖母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知遥不去。”
衙役皱眉。
“老太太,这是县令传唤。”
外祖母抬眼看他。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夜里被衙役带走,明日清河县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罗县令若真要问案,明早秦家自会送人过去。”
那衙役脸色有些难看。
另一个却向前半步,声音压低。
“老太太,您别为难我们。”
“白掌柜伤了手,咬死是沈姑娘指使人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