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嘴里念叨着，视线没落在她脸上，而是盯着病房门口那扇白色的门。

林知意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冷："别天真了，她不会让你找到的。"

他脚步猛然顿住了。

"她走那天下午我在校门口看见了，拖着一个行李箱上的出租车。"

林知意靠在床尾，抱着胳膊看他，嘴角扯了一下："就是你跟我在医院那天，你把我从停尸房抱出来那天，她就在出租车里。"

顾言之背对着她，手指攥紧了门框。

白色的漆面被掐出几道印子。

"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找她。"

林知意的声音又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后背上砸："KTV那晚、教室那晚、比赛那天、她从楼梯上滚下去那天、停尸间那天——哪一次你没选择我？你到现在才想起来找她，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慢慢地转回身，看着林知意那张平静的脸，声音发干："她那天从楼梯上摔下去……也是你绊的？"

林知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还有比赛——你早就知道那是她的作品？"

“是又怎么样？”

林知意往前走了两步："顾言之，这些事明明都是你纵容的，现在她离开了，你怪不着我。"

顾言之的后背撞上了门板，冰凉的一片贴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可是嗓子眼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

"你明明是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让她以为你还爱我，她才走的。"

林知意走近了，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真的是我逼走她的？逼走她的人明明是你自己。你每一次站在我这边，都在把她往外推。"

"别说了——"

他的声音劈了，捂着头蹲了下去。

林知意蹲下来，把手搭在他肩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已经不要你了！"

“好好跟我在一起吧，我们之间本该就没有她。”

“放开！”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站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顾言之……”

那天晚上他又回到ktv，坐在地板上喝酒。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开始反胃，冲到洗手间扶着马桶吐了一通。

脸贴着冰凉的瓷砖，胸口那块空掉的地方终于开始疼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翻搅着，一阵一阵地抽。

他接连三天没有去上课。

他爸妈从外地赶过来，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地板上发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父母心疼的叹了口气。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仗着和许家的关系打探许念安的下落。

次日，顾父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搁在他面前。他说："念安在英国伦敦，这是那个学校的留学资料。我们找人问过了，春季入学还有名额，你要想追，自己想办法去考。"

顾言之看着那沓纸，手指摸了摸第一页的封面。

后面半年他像换了个人。

白天上课泡图书馆，晚上做作品集刷题，凌晨两三点睡，早上六点起。

体重掉了十几斤，眼窝陷下去，但他从来没停过。

林知意来找过他两次，他连门都没有开。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他站在校门口拆开信封，手撑着地面，肩膀抖了很久。

他收拾好行李，除了换洗的衣服和书本画笔，还有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沓小人画像。

那是他99天里，每次想到许念安，画出的她的模样。

他小心地放进行李箱夹层，拉上拉链，推着箱子奔向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