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苏城进入了梅雨季,连绵的阴雨让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
一连五天,霍景深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画廊对面的街角。
他没有再试图拿钱砸我,也没有再送任何昂贵的礼物。
他开始复刻我曾经的卑微。
就像过去三年里,我无数次站在霍氏集团楼下,提着保温桶等他下班一样。
现在,换他站在画廊外,隔着一条街,从早等到晚。
傍晚时分,雨势突然变大。
我整理好最后一批画册,准备下班。
刚走到画廊门口,就看到霍景深站在雨里。
他没有打伞,那身昂贵的西装被雨水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一手捂着胃部,脊背微微佝偻着,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在霍家,只要他应酬喝多了酒,或者胃病犯了,我都会心疼得整夜不睡,用那口专门买来的奶锅,一遍遍给他熬生姜甜汤。
哪怕他冷着脸让我滚出去,我也会固执地把汤温在床头。
现在,他试图用同样的苦肉计,来唤醒我曾经的本能。
周晏清从画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黑伞。
他没有看雨里的霍景深,而是自然地走到我右侧,撑开伞,将大半的伞面倾斜到我这边。
“雨太大了,车停在路口,我们走过去吧。”
周晏清温和地说。
“好。”
我迈下台阶,走进伞下的阴影里。
我们刚走出去没几步,霍景深踉跄着从雨中冲了过来,拦在了我们面前。
“弥声......”他的嗓音被雨水浸透,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祈求和痛苦,捂在胃部的手指骨节泛白,“我胃疼......疼得很厉害。”
他看着我,像一个濒死的人在等待最后的救赎。
我停下脚步,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没有心疼,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没有。
“前面左转两百米,有一家24小时药店。”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或者,你可以打120。”
霍景深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大概以为,只要他喊疼,我就会像以前一样,立刻扔下一切去扶他,去给他熬汤。
可他忘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祝弥声,早就死在了他那句“养熟的狗”里。
我没有再看他,转头对周晏清说:“走吧。”
周晏清点点头,护着我绕开霍景深,继续向前走。
霍景深没有再追上来。
他站在滂沱大雨中,看着我和周晏清并肩远去的背影,终于明白,他连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的资格都失去了。
当晚,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弥声,我错了。我不逼你回去了,也不求你原谅。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让我留在苏城,让我偶尔能远远地看你一眼,行吗?”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绝望。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拉黑键。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他以为退而求其次的守候是深情,可对我来说,他现在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提醒我过去三年有多么愚蠢。
我关掉手机,拉上窗帘,把所有的风雨和那个男人,彻底隔绝在我的生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