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全本阅读

打开
A+ A-
A+ A-
全文阅读>>

8

公主开始教我读书。

不是那些规训女子的东西,也不拘着什么经史子集从头背起。

她随手抽一卷,翻到哪页讲哪页,讲完了就把书册推过来,让我自己看。

翻到一卷地方志,讲到某个郡县今年春旱,麦子只收了三成,公主会压着眼角叹气。

读策论,讲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互为攻讦,公主会冷笑着把书册往案上一掷:

「满座衣冠,不过一堂禽兽。」

她教我识天下地理,看山川脉络,指着舆图给我看江郡。

「江南的粮食走这条水路运到京都,沿途的百姓靠它吃饭,商人靠它行商,将士靠它调运粮草。

「这便是你的来处。」

我愣愣望着她眼底明灭的烛火,心里无意识地跟着重复:

这便是我的来处。

不过数月,右手上的疤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不细看,几乎无处可寻。

我坐在窗边练字,隔壁传来她和门客议事的声响,她说话的时候,别人总是很安静地听。

后来公主便唤我一起,她在座首,我在她左手边铺纸研墨,记下那些往来辞锋,她不时会侧头,目光落在我笔尖。

一开始我只是记,听得久了,她偶尔会停下来,问我一句:「你怎么看?」

我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

可她总是会点头接过去,在门客面前重述一遍。

我那些词不达意的、磕磕绊绊的句子,从她舌尖滚过,忽然就有了骨骼与锋刃。

公主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明。

我原先只知道疼,只知道恨与忍。

如今才恍然,那些情绪都囿于一室一隅,天地远比我想象中辽阔。

而我,或许也能试着站成一个「人」。

  1. 上一章
  2. 目录
  3.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