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妈妈晕死了过去。
鲜血在她身上那件保洁服上蔓延,浸透了半边衣襟。
我慌乱地伸手摸出手机想要拨打120。
然而屏幕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两下,便黑了下去。
没电关机。
我的双眼瞬间通红,几乎连手机都握不住。
周围昏暗,小巷里只剩下她微弱的喘息声。
我用双手死死堵住她腹部那个不断渗血的伤口。
黏稠的鲜血顺着我的指缝涌出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喊破了音:
“救命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六神无主,绝望如滔天的潮水将我彻底吞没。
就在我绝望之际,巷口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青禾!”
沈淮高大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
他看到眼前满地的鲜血,眼神骤然一沉。
没有丝毫的犹疑,他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妈妈的伤口,接着把早已失血过多的妈妈横抱起来,低吼道:
“快!跟我去医院!”
抢救室门外,红灯刺眼。
我呆滞地坐在排椅上,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黑红交错。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陈阿姨提着保温盒急匆匆赶来,看着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眶顿时一红:
“青禾,喝口热汤吧。阿姨帮你守着,你先去清洗一下,休息会儿。”
我僵硬地摇了很久的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叮!”
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一把解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刀口刺得很深,伤到了脾脏,失血过量。不过幸好送来得及时,命算是保住了。”
“但病人年纪大了,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身子特别虚弱,需要长久地静养。”
我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心终于落了地。
深夜的病房里极为安静。
我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躯缩在白色的被褥里。
她嘴唇干裂,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呼吸微弱。
看着这样的她,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无数个噩梦。
她站在客厅里,歇斯底里地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她高高扬起扫帚,眼里满是令人窒息的暴戾与控制欲;
她在街坊邻居面前,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我的尊严。
可现在,那个曾经满身暴力的女人,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她是我童年岁月里最渴望得到的温暖与依靠,也是我痛苦地想要逃离的噩梦。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拼命去讨好她,就能换来她的一点点爱。
可我最终换来的,只有冰冷的耳光、刺耳的咒骂,和永无止境的否定。
我缓缓抬脚,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前。
看着她那双干枯如树枝的手,我停顿了很久,终于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谢您。”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她吃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当看到守在床边的人是我时,妈妈反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
她声音颤抖,带着渴望和期盼:
“青禾,你原谅妈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