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妈看中的饭馆还没租出去。
老板见我们一次拿不出半年租金,摇头摆手。
“我这不是慈善堂。”
我爸挺直腰板。
“我们家也不是要饭的。”
话音刚落,他腰一疼,扶着墙蹲了下去。
老板吓了一跳。
“讹人是不?”
最后,我们押上那辆修好的旧电动车,又答应每天给老板留一份晚饭,才换来三个月宽限。
饭馆只有六张桌子。
招牌上的“东北菜馆”掉了个“北”字,念起来像“东菜馆”。
林小军踩着梯子修招牌,我爸在下面指挥。
“往左。”
“爸,你到底分得清左右不?”
“我指的这边就是左。”
“你上次指这边,说是右。”
“岁数大了,左右也得换换班。”
开业第一天,我妈炖了一大锅菜。
从早到晚,只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借厕所,一个问路。
我爸趴在收银台上。
“要不咱给厕所定个位?”
我妈拿抹布抽他。
白天店里没人,我便趴在收银台后面看大学提前发来的课本。
晚上,我把菜单重新算了一遍。
我爸给锅包肉定价二十七块三,猪肉炖粉条三十一块八。
我问他:
“为啥还带零头?”
“显得我算得专业。”
我把价格全部改成整数,又给饭馆注册了网络账号,拍下我妈炖菜的视频。
我妈端着勺子看我。
“这东西真能招来客人?”
“总比我爸站门口喊强。”
我爸不服。
“我嗓门多有穿透力。”
当天打烊时,锅里的粉条还是全坨了。
我妈背过身擦眼睛。
十年积蓄没了,身体也没养好。我们把最后一点钱押在这间小店上,连下个月房租都不知道在哪儿。
我盛出一碗粉条。
“妈,给我加勺汤。”
林小军也坐了过来。
“给我整一碗。”
我爸端来四副筷子。
“卖不出去咱自己吃,至少不浪费。”
我们刚要动筷,门被推开。
一名老太太带着孙子走进来。
“还有饭吗?”
我妈立刻站起来。
“有,锅里热乎着呢。”
老太太吃了一口猪肉炖粉条,愣了半天。
“这味儿跟我老伴活着时做的一样。”
她又加了两碗饭,走前拍下照片,发进了老乡群。
我趁机把她的评价和做菜视频一起发到网上,又推出一份老乡套餐。
第二天,店里来了三桌。
第三天,六张桌子坐满了。
我爸腰伤没好,只能坐在门口收钱,却总把账算错。
林小军发现他少收二十块,当场没收了计算器。
我爸很不服气。
“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
林小军指着满屋客人。
“这些也不是咱家亲戚啊!”
“我管人家叫一声大侄儿,不就成亲戚了吗?”
笑声从店里传到街上。
原本冷清的小饭馆,终于有了热气。
另一边,裴明珠的手机和证件都被收走,门外换成了保镖。
每天早上六点,她要学习家宴礼仪;下午试婚纱;晚上背周家亲属的喜好。
裴母告诉她:
“你从小享受的一切,都是裴家给的。现在轮到你回报裴家了。”
那天夜里,她从二楼窗户爬了出去。
昂贵的高跟鞋跑丢一只。
她赤着脚,第一次没有司机,也没有保镖。
凌晨两点,饭馆的门被砸响。
我打开门。
裴明珠站在外面,裙角沾满泥水。
“林满满。”
她红着眼问:
“你能不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