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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医院仪器有节奏地响起。
席骁听见护士激动的声音:“医生,席老先生醒了!”
他看着宽敞明亮的私人病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没死。
他的灵魂回到过去重新见状四十年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他挣扎着起身,却被下属和医生劝阻:“先生,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乱动。”
“我昏睡了多久?”
他发出枯哑的声音。
下属回答:“近两个月。”
两个月......
正是他在四十年前,从见到苏听出看守所,到亲眼看见苏听孤独地死在出租屋的时间。
他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想到前世,姓米的那家人,把苏听安顿在一处公墓。
他不顾劝阻,神色焦灼:“备车,去东郊公墓!快!”
......
京城东郊公墓。
席骁下车后,踉跄又迅速地在墓区穿行。
直到走到那块熟悉的墓地,看清墓碑上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激动地流下眼泪——
苏听的墓真的在这里!
不是梦!
这不是梦!
他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跪在墓碑前,整个人抱着冰凉的碑体,仿佛在抱着自己心爱的人。
“听听,对不起......”
“我来晚了。
原来,那不是梦。
昏迷的这两个月,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什么叫悔不当初。
就在这时,一道年老的女声响起:“你终于来了。”
席骁闻声回头,看到早已年逾七十的小米。
小米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雪白的头发一丝不紊地别在耳后:
“应该说,你终于知道真相了。”
席骁唇瓣颤抖:“你是......小米?”
小米走到墓碑前,将手中的向日葵放在台上,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照片,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也知道,苏叔叔和苏阿姨都是重度智力障碍。”
“他们是村里老小都戏耍排挤的对象,连自己的生活都很艰难,却把听听拉扯长大。”
“听听初中时,村里人戏弄他们,唆使他们把听听卖给邻村的老瘸子,换一大笔钱。”
“但听听的父母却死死地将女儿护在身后,哪怕自己啃树皮吃土,也绝不让人伤害到听听。”
“甚至......听听都不是他们亲生的骨肉,而是他们捡来的孩子。”
原来,苏听当真不是苏家夫妇亲生的孩子。
席骁的双腿更加绵软。
小米的哭腔中,多了几分愤恨:“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会这么残忍?为什么认定单纯得像孩子一样的苏叔叔和苏阿姨,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为什么要拿我,来逼听听替他们认罪?”
“你知道吗?她死的时候,身上全是血!那只残疾的手上,还握着最喜欢的画笔!”
“就连死前,都没忍心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在小米一声盖过一声的控诉中,席骁,这位荣华半生的商业霸主,无比卑微地将头磕在地上。
浑身发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年轻时的自己,对苏听一家做了多么残酷的事情;
他亲眼看见,自己是怎样抽走苏听最后一丝求生欲;
那么好的苏听,那么善良骄傲像个小太阳的苏听,死前都还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想吓到任何人的她......
却痛得根本止不住血。
从公墓回去后,席骁没有说一句话。
屏退了下属后,默默拿起一把美术刀。
其实他不敢死的。
他不知道死后该怎样面对苏听,以及苏听的父母。
那对质朴的残疾人,直到病死前,还在感谢他,说他是个好老板,给了他们工作。
带着毕生的悔恨,席骁闭上了眼。
沙沙!
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将他吵醒。
“骁哥,你醒啦?”
一旁的女人合上书。
席骁睁眼,以为自己还没死成。
他真是老了。
死前还梦见宋薇。
他随手抄起一旁的钢笔就往自己脖子上扎。
吓得宋薇惊叫出声:“骁哥!你在干什么?”
钢笔划破皮肉。
尖锐的痛觉和宋薇的声音,一同将他唤醒。
“嘶——”
他痛呼出声。
后知后觉盯着自己手上得血,随后,欣喜若狂——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