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宫女。
托盘上是红盖头、同心结、一对白烛。
唢呐声裂开清晨的薄雾,嬷嬷的声音从刺耳的调子里穿过来。
“公主,该上轿了。”
我站起身,把那件大红嫁衣最后整理了一次。
又把母妃留下的玉簪别在发间,就当是母妃亲自送我出嫁。
红盖头落下来,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
我被人扶着走出冷宫,唢呐声越来越近。
我坐进轿子里,手里攥着嫁衣的衣摆,摇摇晃晃的出了皇宫。
赵王世子府。
红绸满挂整个王府,却尽显悲凉。
轿子停了,我像是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支配。
风吹起帕子的一角,我看见高堂之上坐着赵王世子的父母。
他们坐的笔直端正,看着一块灵牌和活人拜堂。
“夫妻对拜——”吆喝声响起。
我对着那块刻着陌生名字的冰冷灵牌,弯下腰,拜了最后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我的洞房,是棺材。
有人扶着我穿过长长的甬道,走出赵王府的后门。
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车里没有红绸,没有喜字,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开着,里面铺着大红色的被褥,枕头上绣着松柏和仙鹤,和我嫁衣上的一模一样。
“公主,该躺进去了。”喜娘的声音在发抖。
我扶着棺材边,弯腰钻了进去。
“盖棺——”
四周一片漆黑,我的心跳,一下一下,在棺材里回荡。
棺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我知道,这是去皇陵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浑厚的钟声由远及近,一声接一声,沉闷悠长。
那是国丧的钟声,也是我的丧钟。
钟声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像是有人在替我数着剩下的时辰。
倏地,我听到了容斯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棺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日月有时,遵奉典制,谨奉大行太后梓宫,升殓于玆,惟安惟固,永奠幽宅。”
他在主持太后的出殡仪式,念诵祭文。
我的棺材被人抬着从他身边经过,一步一摇晃的进了皇陵深处。
容斯烬的声音越来越远,棺材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
狭小的空间让我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起初我还能吸到几口带着漆木味的空气,渐渐地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愈发提不上气。
我又听到了容斯烬的声音,又好像是幻听。
十年了,我记了他十年。
记他蹲下来时衣袍落在地上的声音,记他帕子上淡淡的墨香。
还有他朝我伸过来的那只手,支撑我走过了冷宫里无数个睁着眼睛等天亮的夜晚。
被宫女太监按在地上打的时候,被克扣炭火冻得浑身发紫的时候我都想过死。
可我每一次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