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校图书馆附近。

他的视线扫过图书馆台阶，猛地定住。

他朝思暮念了许久的林月娥，此时正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

周怀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白衬衫、蓝外套，齐耳短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自信明媚的笑。

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笑容。

在周家大半年，林月娥总是低着头，在灶房的烟熏火燎中沉默瑟缩。

可现在的她，站在最高学府的阳光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眼见她走向小道，周怀峥心口一紧，立刻追了上去：“月娥！等等！”

……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月娥脚步停了下来。

看清是周怀峥时，她立即防备地后退：“周营长，你怎么会在这儿？想抓我回周家？”

听到她的话，周怀峥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军官，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不成调。

“不，你别误会，当初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媒人收了我妈给的钱，根本没跟你交底，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替我大哥相亲，你一直以为……你要嫁的人是我。”

他看着她，语气里透着压抑到极点的痛意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月娥，是我自以为是。我以为你贪图彩礼，以为你知情骗婚，才用那种态度对你。如果我早知道真相，我绝不会把你留在周家受那些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所有的姿态。

“我已经申请平调来了北京，苏雅那边相看的事我也已经作废了，月娥，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林月娥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只觉得无比疲惫。

“补偿？”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周怀峥，你觉得一句误会，就能抹平一切吗？”

她换了个姿势，将怀里厚重的书本往上托了托。

洗得发白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双布满紫红冻疮疤和暗红长痕的手。

周怀峥视线落在那双手上，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就算相亲是误会，”她字字清晰，“可你在周家，看着我在冰水里洗药布，吃残羹冷饭，挨打受辱时，是怎么说的？”

周怀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说，让我认清现实，说照顾你大哥是我的本分。”

她逼近他一步，声音依然很轻，却重重砸下。

“你把你大哥救你的恩情，理所当然地压在我的脊梁上，让我替你还债。真正让我寒心的，不是那场骗婚，而是你在周家看我受苦时，那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嘴脸。”

周怀峥如遭雷击，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连呼吸都痛得像是在滴血。

林月娥绕过他，毫不留恋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