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云州那边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只言片语的回音。

反倒是京城这边，苏婉一病便是半个月，裴辞都没见到她。

冰雪消融之际，裴辞再次前往县主府探望。

这一次，门房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引着他去了偏厅。

苏婉穿着一身华贵的天水碧锦缎罗裙，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红宝石步摇，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病弱的模样。

“裴大人来了。”苏婉见了他，用帕子掩着唇轻轻咳嗽起来，“婉儿这几日病得起不来床，还望大人见谅。”

裴辞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无碍，看到你身体没事，我便放心了。”

苏婉垂下眼眸，语气里透着楚楚可怜的哀戚。

“多谢大人挂心。”

“只是……大人如今已被贬为七品编修，若是再为了婉儿频繁出入县主府，只怕言官要弹劾大人了。”

她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着裴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婉儿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却绝不能再连累大人的清誉。公主殿下远在云州，若是知道大人还来看我，定会更加怨恨大人。”

“为了大人的前程，也为了大人能早日与公主重修旧好……以后，大人还是莫要来找婉儿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都在为他裴辞着想。

若是在从前，裴辞定会觉得她懂事可怜。

可如今，他处处受到冷待，再去听这些话，总归是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婉儿，你是不想连累我，还是觉得我遭了皇室厌弃，怕给你带来麻烦？”

裴辞的声音极淡，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彻骨冰冷。

苏婉脸色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大人怎可这般想我？婉儿只是……只是不想大人再受苦了……”

“行了，既然是县主的要求，裴某往后不会再登门打扰。”

裴辞打断了她的啜泣，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那双深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恩师的托付，我已做到，从今往后，县主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跨出了县主府。

走在京城冷冽的寒风中，裴辞的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怎么，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姜令月。

她大约是世上唯一一个，不论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对他一如既往的人吧。

也不知这些日子，殿下在云州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裴辞回到府中，向御前递了折子。

【臣裴辞，自请再贬，调任云州，求陛下恩准！】

皇帝很快准了他的折子，将他再贬为从九品云州府录事，命他即刻赴任。

……

又是半月后，云州。

裴辞到了云州，站在云州最繁华的街道尽头，握紧了手中的竹骨伞，这里的风雪并不如他想象中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