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被琉璃底座砸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顺着他苍白清隽的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宛如点点红梅。

宫门外的侍卫看着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臣，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无不露出唏嘘的目光。

可裴辞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清冷如霜，仿佛被贬官的人并不是他。

回到公主府时，内务府的人已经带着封条赶到了。

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管家，此刻冷着脸站在一旁。

“裴编修，你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吧，在殿下回来之前，公主府都要封闭了。”

管家不但不叫他驸马爷，连裴大人都不叫了。

裴辞没有理会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他径直走进书房，只拿走了两本恩师留下的孤本，以及一把半旧的竹骨伞。

这把竹骨伞，是曾经姜令月亲手给他做的。

他用惯了，总要随身带着。

至于那些价值连城的御赐之物，和姜令月曾经流水般送进他书房的奇珍异宝，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和姜令月在一起，本就不是贪图身外之物。

在踏出公主府大门的那一刻，裴辞回头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深黑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嘲弄。

姜令月这般大费周章地折腾，甚至连封地都回了，不就是想看自己低头服软吗？

可惜，她算错了。

他裴辞行得正坐得端，为了报答恩师的托付，他问心无愧。

就算被皇家剥夺了官职和富贵，他也绝不会因为一时的落魄就去向姜令月摇尾乞怜。

姜令月是皇家公主，自己的妻子，他是不会纵容她的骄纵的。

等她在云州闹够了脾气，自然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次日清晨，裴辞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七品官服，前往翰林院上任。

他被贬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墙倒众人推的戏码，在这个名利场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曾受过裴辞提拔上来，如今却将他安排在了藏书阁最阴冷潮湿的角落，负责编纂那些繁杂枯燥、堆积如山的旧档。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有。

几个同僚故意捧着热茶路过裴辞的桌前，毫不避讳地发出讥讽的笑声。

“哟，这不是昔日风光的驸马爷吗？怎么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连个炭火都用不上了？”

“为了个孤女，硬生生逼走了金枝玉叶的公主，真是古今第一痴情种啊。只可惜，是个分不清主次的蠢货。”

“听说公主去了云州，那可是天寒地冻的地方。裴大人如今在这翰林院吹冷风，也算是和公主同甘共苦了。”

这些话字字诛心，换作旁人早就羞愤难当。

可裴辞只是微微垂着眼眸，神色清冷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