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当初把我推给了你大哥,以后我的死活、我的前途,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我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离开废品站。
可周怀峥最后那话,死死扎在我的心口上。
我比谁都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户口本和家庭盖章,我连高考报名的门槛都摸不到。
我转过身,咬着牙走向了十里外的娘家。
院子里,我妈正在给刚出院的我弟熬药。
看到我回来,她脸上的笑淡了些:“月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妈……”
我攥着冻僵的手:“国家恢复高考了,我……”
话还没说完,我爸在一旁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不赞同。
“考大学那是城里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以后你是周家人,死活别来找娘家!”
看着父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我心里最后那一丝对亲情的念想,彻底死透了。
我抹了一把冻僵的脸,笑了。
“我不考,我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们要户口本,我要迁户口,村里说我出嫁了户口还赖在娘家,年底分粮得扣娘家的人头税。”
我爸原本还有点犹豫,可听见要扣人头税,立马进屋,把户口本翻出来。
“迁完就好好在周家过,往后别总往娘家跑。”
砰的一声,堂屋的门在我眼前关上。
我拿着户口本跑了两个地方,撒了几个谎,直到天黑,才终于把名字单独划出来,填上了报名表。
我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高考报名回执,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烈火。
办完这一切,我摸黑回到周家。
刚跨进院门,周母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哪去了!”
我平静地放下背篓,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
“去镇上找了个帮人卸煤球的零活,赚了一块钱。”
周母脸上的怒容顿时消了大半:“这种活以后用不着你干,赶紧去灶房把肉炖了,苏雅同志都饿坏了!”
我没作声,低着头往灶房走。
周怀峥就站在廊下,看了一眼我裤腿上的泥,又看向背篓,眉心慢慢压低。
我没有躲避,冷冷地收回视线,走进了灶房。
晚饭桌上,苏雅兴致勃勃地提起了大喇叭里的广播。
“怀峥,听说恢复高考了,我也想报名试试。”
周母忙说:“苏雅同志可是城里高中的文化人,肯定能考上!”
周怀峥坐在苏雅身旁,声音温和。
“想考就报名。复习上有不会的,我帮你看。”
我坐在条凳最靠外的边缘,默默咽下一口剌嗓子的玉米糊糊。
夜深人静,周家终于熄了灯。
我披上单薄的旧棉袄,蹑手蹑脚地摸进灶房。
从灶底扒拉出一点还带着微弱红光的木炭,借着这点可怜的火光,我翻开那本缺了角的物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