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峥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老师看着周怀峥，语气严肃：“林同学特意嘱咐过学校，如果以后有自称是她家属的林姓，或是周姓人员来找她，一律驳回。”

“她说，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亲属，那些人对她而言，只是加害者。周同志，你请回吧”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加害者。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割在周怀峥的心尖上。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在林月娥心里，周家包括他周怀峥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她最想摆脱的仇人。

周怀峥静静地站了许久，久到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痛意。

半晌，他缓缓收回军官证，冲老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打扰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招生办。

走出大楼，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得他眼底泛起了一层干涩的猩红。

他像个游魂似的，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校图书馆附近。

他的视线扫过图书馆台阶，猛地定住。

他朝思暮念了许久的林月娥，此时正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

周怀峥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白衬衫、蓝外套，齐耳短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自信明媚的笑。

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笑容。

在周家大半年，林月娥总是低着头，在灶房的烟熏火燎中沉默瑟缩。

可现在的她，站在最高学府的阳光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眼见她走向小道，周怀峥心口一紧，立刻追了上去：“月娥！等等！”

……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脚步停了下来。

看清是周怀峥时，我立即防备地后退：“周营长，你怎么会在这儿？想抓我回周家？”

听到我的话，周怀峥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军官，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哑得不成调。

“不，你别误会，当初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媒人收了我妈给的钱，根本没跟你交底，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替我大哥相亲，你一直以为……你要嫁的人是我。”

他看着我，语气里透着压抑到极点的痛意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月娥，是我自以为是。我以为你贪图彩礼，以为你知情骗婚，才用那种态度对你。如果我早知道真相，我绝不会把你留在周家受那些委屈。”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所有的姿态。

“我已经申请平调来了北京，苏雅那边相看的事我也已经作废了，月娥，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吗？”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只觉得无比疲惫。

“补偿？”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周怀峥，你觉得一句误会，就能抹平一切吗？”

我换了个姿势，将怀里厚重的书本往上托了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