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付聿琛睁开眼,鼻尖涌进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入眼是泛黄的天花板。
护士凑上前,语速飞快,“你醒了?再迟一点,你的膝盖就保不住了。”
付聿琛胡乱点头,他的眼神落在来来往往的人,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护士还在说注意事项。
付聿琛却顾不上,满心只在乎一件事:“是谁送我来的?”
“是我。”
看到陈穿那瞬,付聿琛心底那丝微小的希冀淡去,他移开视线。
陈穿没介意,“你应该清楚,这里谈得上跟你有牵扯的,只有一个人,医院联系过她。”
付聿琛藏在被面下的手瞬间收紧了。
他声音干涩,“那她怎么没来?”
陈穿没隐瞒,“她不想来,拖我给你带两句话。她说,帮你是不想给医护人员添麻烦,但看望就不用了,她和你早就没关系了,你带给她的,只有麻烦。”
“另外,她已经通知你的人尽快把你带回去。”
病房很嘈杂,但付聿琛耳边,只剩下麻烦两个字。
她愿意体谅陌生人,对他,却只剩厌烦。
他闭上眼。
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剖走,空洞麻木。
林清荷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
她不爱他了,连恨都嫌浪费精力。
隔天助理一赶到就着手帮他办出院手续,订回国机票。
“付总,这里医疗条件太差,您的腿不能再拖了!”
付聿琛摇头,亲手取消了属于他的那张机票。
“片子请专家会诊,把治疗方案传给我。公司需要我签字都走内部专网,重大事项视频会议决策。”
说完这些,付聿琛又吩咐助理,“帮我租个房子,别用我的名义。”
“我只有一个要求,能看到这间店。”
他把林清荷的店面发了过去。
助理劝慰的话在眼前人偏执的视线下一点点咽了回去。
他看着屏幕上林清荷的身影,心内忍不住叹息。
最后,付聿琛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
助理找的房子在林清荷斜对面位置。
一个破旧的铁皮屋,唯一透气的只有一扇小小的排气扇。
透过拍气扇的缝隙,他能看到林清荷的店铺。
向来衣食无忧的付总开始学着在异国他乡生存。
他不敢出现在林清荷面前,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他是个懦夫。
他承受不住被林清荷当陌生人一样对待。
他只敢远远地看着林清荷的一举一动,用这种方式参与她的生活。
没有他的日子,林清荷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早上九点,她从住处出门,沿着街慢慢散步到店前,开始收拾整理。
十点,街角的甜点铺的老板娘会带着新出炉的点心来,跟她聊天说笑。
十二点,陈穿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刚做好的饭菜。
一开始,林清荷会拿起准备好的三明治,笑着摇头拒绝。
后来,窗边的小木桌多了陈穿的身影,吃到合胃口的,两人会相视一笑,吃到黑暗料理,又不约而同地蹙起眉。
付聿琛就这样躲在远处窥视,亲眼看着他们之间越来越熟稔默契。
每看一次,他便自虐似地掐紧膝盖,试图用骨肉的痛盖过心里的痛。
两年,他的双膝早已没一块好肉。
这天傍晚,晴了一天的天忽地变了颜色。
细密的沙被风卷着充斥整条街道。
沙尘暴来了。
林清荷清瘦的身影在风沙中穿梭,怀里抱着摆出的绣品。
能见度太低,林清荷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被绊了下。
窗前的付聿琛瞳孔猛缩,他下意识起身,想冲到她面前帮忙。
脚刚踏上地面,钻心的痛。
付聿琛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等他站起来。
店外空荡荡的。
店内,陈穿和林清荷并排站在窗前,无比相称。
他好像总是晚一步,晚一步发现真相,晚一步明白自己的心意。
就连现在,明明他离的更近,却还是比陈穿慢。
就算他过去了,以他现在这幅模样,又能做什么?
除了给她带去麻烦,什么都帮不上。
付聿琛在原地怔怔看了很久,直到店内灯光暗下,他才拖着痛到麻木的双腿,慢慢走回那间破败的铁皮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