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日后,王帐前燃起万盏篝火。
朔北各部的旗帜沿着雪原依次展开,号角声从远方传来,数万骑兵分列高台两侧。
谢临舟站在人群最远处。
他在王帐外等了三日,直到今日继任大典,才终于隔着无数族人再次看见桑禾。
她一身红色骑装,缓缓走上高台。
长发被银冠束起,腰间重新佩上少主金刀。她背后的伤尚未完全痊愈,每走一步仍会牵动伤口,面上却看不出半分虚弱。
她没有回头。
也再不需要任何人给予她名分。
鼓声响彻雪原。
桑烈站在高台中央,亲手将象征部族权力的长刀交给桑禾。
“从今日起,朔北右部大小事务,皆由少主决断。”
桑禾双手接刀,刀锋映出漫天火光。
台下数万族人同时俯身。
“拜见少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临舟望着高台上的桑禾,恍惚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年赛马会,她刚驯服朔北最烈的一匹野马。翻身落地时,红色发带迎风飞扬,周围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
她原本就是这样耀眼的人。
是他将她带回京城,用一座侯府、一本族谱和无数规矩束缚了她。
他让她收起刀,换下骑装,学习如何做一个端庄温顺的世子夫人。后来,又亲手将她写成了不入宗谱的北地良妾。
人群中忽然传来欢呼。
阿绫骑着一匹白色小马,从雪原另一端慢慢走来。
马驹名叫初雪。
阿绫最初还紧紧攥着缰绳,听见马蹄声时,肩膀本能地绷紧。可她抬起头,看见高台上的桑禾向自己伸出手,便一点点挺直了脊背。
她没有让任何人牵马,独自骑到了高台前。
桑烈将一支新的短弓递给她。
“这是朔北最好的弓匠替你做的。”
阿绫没有立刻接。
她盯着那把弓,小声问:
“以后会送给别人吗?”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桑烈当着各部族人的面郑重告诉她:
“不会。”
“它既然给了你,便永远是你的。只要你不愿意,谁也没有资格夺走。”
阿绫这才接过短弓,脸上露出笑容。
谢临舟远远看着,只觉得那笑容刺得眼睛发疼。
曾经,阿绫得到玉弓时,也是这样高兴。
可他却亲手夺走了她的欢喜。
典礼结束后,谢临舟依旧没有离开。
他抱着从京城带来的木匣,在王帐外等到篝火渐暗。
直到日落,桑禾才让人传他进去。
王帐内,桑禾坐在主位,赫连川与数名部族长老分立两侧。阿绫坐在桑烈身边,怀中抱着刚得到的新弓。
谢临舟在她面前停下。
曾经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跪了下去。
他打开木匣,取出那把玉弓。
“阿绫,这是你的。”
阿绫看见玉弓,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上前。
谢临舟将弓轻轻放在地上。
“玉弓是你的,踏雪也是你的。”
“是我夺走了你的东西,又把不该由你承受的委屈都留给了你。”
他声音渐渐沙哑。
“火场中,我不该放弃你。”
“你娘亲所受的二十杖,也是我亲口下令打的。”
“我今日不是来解释。兄长、男嗣、侯府颜面,都不能成为我伤害你们的理由。”
他终于没有再提顾全大局。
因为他已经明白,所谓大局,不过是他用来牺牲桑禾母女的借口。
阿绫沉默了很久,才从桑烈身边走出来。
她弯腰抱起玉弓,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弓身上刻着的名字。
谢临舟眼中升起一丝微光。
“阿绫......”
小姑娘却抱着玉弓后退一步。
“多谢谢公子,把我的东西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