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陆明珠定亲的消息传出去三天后,宫里来了一道旨意。
不是赐婚。
是传召。
陛下要见我。
相府上下都慌了。
父亲连夜给我准备衣裳、礼仪、话术。
陆景珩在旁边来回踱步。
"陛下怎么会突然召见你?"
我整理袖口。
"可能跟那六万石粮有关。"
"账册是你找到的,陛下要赏你?"
"也许。"
"那你别乱说话。"
我抬头看他。
"哥,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他被噎住了。
进宫那天,陆明珠站在府门口送我。
笑容得体,仪态端庄。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得发白。
御书房里,陛下比我想象中年轻。
他翻着那两本账册,时不时看我一眼。
"这就是陆相的嫡长女?"
"回陛下,是。"
"听说你在地窖里困了三天,还把账册保住了。"
"回陛下,账册比命重要。"
陛下笑了。
"你倒实诚。"
他合上账册,靠向椅背。
"陆知微,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
"陛下请问。"
"这六万石粮转卖到北境,经手的商路,你可知道经过谁的地盘?"
我沉默了一瞬。
"太子侧妃娘家,在北境有三条商路。"
陛下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账册上有记录,运粮的车队走的是官道,过关卡需要路引。"
"那些路引的签发人,臣女查过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双手呈上。
"这是臣女整理的关联人员。"
陛下接过去看了一眼,忽然笑出声。
"陆相养了个好女儿。"
"他自己知道吗?"
我低下头。
"臣女刚回家不久,父亲还在了解臣女。"
陛下摆手让我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我。
"陆知微。"
"臣女在。"
"你那个妹妹的亲事,先别办了。"
我顿了一下。
"臣女明白。"
从宫里回来后,陆明珠的亲事果然被压了下来。
没有明旨,只是礼部那边"流程未走完"。
陆明珠当天晚上就来找我了。
这一次她没哭,也没笑。
她站在我房门口,脸色苍白。
"是你。"
"是我什么?"
"你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我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明珠,我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知道的事,全部告诉父亲。"
"包括十五年前的事,包括胭脂铺的事,包括太子侧妃的事。"
"你自己说,比别人替你说,结果会好很多。"
她盯着我,嘴唇抖了很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因为我算过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手里的牌,一张都打不出去了。"
"二房倒了,太子那边自身难保,你在这个府里唯一的靠山,就是父亲对你十几年的养育之情。"
"你要是自己说,这份情还能保你一命。"
"要是等别人查出来,你连这个家都待不了。"
陆明珠的眼眶终于红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
"我没得选。"她的声音很小,"从小二婶就告诉我,我是来替她办事的。"
"我要是不听话,她就把我送回乡下去。"
"我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你不知道有多苦。"
我看着她。
想起自己在周家的十五年。
"我知道。"
她抬头。
"所以我才给你机会。"
第二天,陆明珠跪在父亲书房里,把所有事都说了。
从十五年前奶娘抱走我,到每月五盒胭脂传递消息,到河庄令牌是二婶让她拿的。
父亲听完,一言不发地坐了整整一炷香。
最后只说了一句。
"从今日起,你搬去城外庄子住。"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陆明珠磕了三个头,走了。
她走的那天,经过我的院子。
没进来。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留下一句话。
"姐姐,你赢了。"
我坐在窗边,翻着账册。
三万两千两。
还欠着呢。
但不急了。
日子还长。
陆景珩推门进来,手里照旧端着蜜饯。
"吃。"
"记账。"
"滚。"
我笑了。
把蜜饯拿过来,咬了一颗。
窗外春光正好。
相府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