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手中的佛珠落在案上。
她怔了片刻,随即笑起来。
“好,好,这是大喜。”
萧斐然站在门口,像还没反应过来。
皇后瞥他一眼。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看看你媳妇。”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阿宁。”
这一声比往日都轻。
我抬眼看他,他眼里是真切的欢喜。
也许这一刻,他心里确实只有我。
可人的心,最靠不住。
皇后连下数道赏赐。
安胎药、补品、宫中稳婆、两个擅长妇人脉案的医女,全都随我回东宫。
连皇上也遣人送来一柄玉如意,说是给嫡孙祈福。
嫡孙两个字,让整个东宫的风向都变了。
我回去时,春晖殿的人正好在宫门处领赏。
云萍被宫女扶着站在廊下。
她腹部尚不明显,身形仍旧纤细。
见我回来,她露出笑。
“恭喜姐姐。”
我看着她泛白的指尖,也笑了笑。
“同喜。”
萧斐然陪着我进了正殿。
那晚,他没有去春晖殿。
也没有第二日去。
接连半月,他都宿在正殿。
他对我又像回到了从前。
亲自盯着我喝药,怕我闷,便让人寻来话本、棋谱、江南新进的绸缎。
有一次,他看见我盯着窗外的桃枝出神,第二日便命人移了两株开得正好的桃树进院。
“你从前最爱桃花。”
我看着满院桃色,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
萧斐然翻墙进沈府,折了一枝桃花给我,被父亲抓个正着。
他跪在前厅,嘴上认错,眼睛却一直偷偷看我。
那时我站在屏风后,笑得险些出声。
他曾经很好。
好到我死过一次,再想起来,仍然不能说那些日子全是假的。
可再好的旧日,也护不住后来溺死在池里的景儿。
萧斐然从身后拥住我。
“阿宁,想什么?”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想孩子。”
他低笑。
“太医说才一月,哪里就能想出什么来?”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垂眼道:“总觉得不真实。”
萧斐然在我身边坐下。
“孤也是。”
他说着,将掌心覆在我手背上。
“阿宁,若这一胎是男孩,孤亲自教他骑射。若是女孩,便像你,从小娇养着,谁也不能欺负。”
我看着他的手。
上一世,景儿出生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景儿三岁,云萍将他溺死。
萧斐然先是震怒,后来云萍哭se.n着说自己只是想抱抱孩子,不知怎么失了手。
他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日,他对我说:“阿宁,人死不能复生,云萍也不是有意。”
我当时咬破了唇。
现在想来,连恨都觉得费力。
“殿下。”我轻声问,“若春晖殿那边生的是男孩,你会如何?”
萧斐然动作一顿。
他看向我,似乎怕我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