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一夜之后,我自己想了很久。
我确实喜欢萧景珩。
喜欢他从不觉得我打人有什么不妥,也喜欢他从不会拿“女子该如何”来约束我。
可喜欢归喜欢。
我从来没想过,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困进另一座院墙里。
第二年春,北狄再次犯境。
朝中征兵的消息传到相府时,我正在院子里劈木桩。
听完,我把斧头一扔。
“我要去边关。”
我爹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想去就去。”
三个哥哥连夜替我准备了最好的马和兵器。
萧景珩知道后,没有劝我留下,只送来一副护腕。
“边关风大,别把手冻坏。”
我看着他。
“你不拦我?”
他眼眶含泪,唇角却是扬起的。
“为什么要拦?”
“清棠,你不属于京都,你应当飞往更广阔的天空。”
四目相对,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舍与情谊。
只是我们都知道,这份喜欢不一定非要换来一场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出征那日,霍玄也在军前。
大半年没见,他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看到我,只愣了一下。
“你真要上战场?”
“怎么,又觉得我不行?”
“不是。”他摇头,“只是战场不是京都,战场,是真会死人的。”
我扬声大笑,意气凛然,
“但求家国安天下,何惧马革裹尸还!”
后来那一仗打了整整三年。
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霍玄在战场上的样子。
他傲慢,迟钝,确实不是个好夫婿。
可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难得的良将。
守城三日不退,带三千骑兵绕后断敌粮草,最后一战更是亲自率军冲阵,将北狄赶出边境三百里。
而我也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敌军冲过来,我就打。
有人欺负百姓,我也打。
打到后来,北狄军中甚至传出一句话。
“宁撞霍家军,不见林家女。”
这句话,深得我心。
战事平定后,霍玄留在了边关。
临别前,他终于没有再问我要不要和他比武,也没有再说那些让人烦的话。
只是朝我抱了抱拳。
“清棠,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往后,保重。”
我也朝他抱拳。
“你也是。”
我们之间,到这里才算真正结束。
后来还偶然听到了谢明珠的名字。
说是被逐出军营后,起初还不甘心,几次想托旧部替她求情。
可军令如山。
几年后,嫁给了一个普通商户,彻底离开京都。
至于霍玄,此后终生未娶。
有人说他是在等我。
我倒觉得未必。
他大半辈子都守在边疆,击退北狄无数次,后来成了大梁人人敬重的镇国大将军。
一个人这一生,总不能只有情爱。
萧景珩后来登基,也一直没有立后。
我们仍旧会通信。
他常常问我在哪里。
可我有时在江南喝酒,有时在漠北看雪,有时又跑到西南山里追山匪。
所以每次回信,都只有一句,
“还活着,勿念。”
再后来,江湖上渐渐多了一个传说。
据说有个生得纤细漂亮的姑娘,力气却大得吓人。
她路见不平便要出手。
遇见恶霸,打一顿。
遇见山匪,打一顿。
遇见贪官欺压百姓,连衙门的门都能一起拆了。
没人知道她下一刻会去哪里。
至于我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这一生还长。
天地也大。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